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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来年槐花开的时候,安儿站在井边往下看,就能借着星光照亮复仇的路。
可是,她忽然又有些难过。
她有些后悔了。
她其实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活着……好好活着。
她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心爱之人…共度余生。
其实……不报仇,也好。
可惜,这些话她再没有机会说了。
而此后的浔安,也从未细想过。
为何母亲满腔恨意,却无法成鬼?
——毕竟,她心里真正希望的,是自己孩子平安幸福啊。
那夜井水很黑,映不出浔安仓皇的脸。
他蹲在井边,把白日刚买来的豆腐一块一块丢进去,看着乳白的碎影沉入黑暗,就像母亲的一生。
许多年后,无论他在清莲的国师殿里,还是启明的状元府里,醒来时也总会下意识摸向枕边。
那里放着一块粗粝的剑坯,是母亲未完成的最后一件作品。
月光照在上面,映不出任何人影。
刃秋梅寒秋声误年
或许有浔安母亲的缘故在,也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清莲启明两国国主结下了仇怨。
连带着两国百姓也开始相看生厌。
不过应不染在时,多有调解;而她飞升后,两国便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浔安本想给清莲国主一个痛快。
那年秋日,猎场,金风飒飒,层林尽染。
王公贵族们齐聚围场,旌旗猎猎,骏马嘶鸣。
“嗖!”
暗处一道乌光破空而来,直逼高台之上的清莲国主。
飞镖快如闪电,裹挟着森冷杀意,而台下众人竟无一人察觉。
电光火石间,应不染手腕倏然一转——
“铮!”
离弦之箭如流星追月,在半空中与飞镖悍然相撞,火花迸溅!
飞镖坠地,箭矢余势未消,深深钉入十丈外的树干,尾羽犹自震颤。
全场一片死寂,片刻后便爆发出一阵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
而马匹之上,应不染也不过眉眼微扬。
而浔安,便隐匿在暗处,眼神沉了沉。
…后来,他的确报了仇。
清莲国,他斩下了国主的头颅。
在国师殿,他本来不想放过皇后的。
——可长剑举举放放无数次,到底没有下手,亓幸和应不染便破门而入了。
启明国,他当着两位神仙的面杀了国主和皇后,好不痛快。
剑尖滴落的血珠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浔安站在血泊中央,看着李昭阳踉跄后退的身影。
她华贵的宫装染了血,金线绣的凤凰折了翼,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盛着滔天的恨与痛。
浔安想笑,嘴角却尝到咸涩——不知是血,还是泪。
他该说什么?说他确实怀着目的接近,却在某个春夜看她醉倒在梨花树下时动了心?
说他在她生辰那日偷偷往长明灯里添了香油,祈愿她岁岁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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