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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地归于寂静时,柳慈握着鞭子的手还在发抖。
她跌跌撞撞穿过满地残魂,失魂落魄地回了长元,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仇元——不,此刻她摘下了常年覆面的鬼具。
月光流淌在她冰雕玉琢的脸上,左颊那道银痕宛如天工执笔,在白玉上勾出的一线月光。
柳慈突然想起人间传说:上古时期,月神会在最完美的瓷器上留下吻痕。
“柳姑娘。”
她开口时,万千桂花齐齐噤声。
那声音比柳慈记忆中的更温润,更柔和,少了几分无端的锐利,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漫过青石。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她指尖轻抚过那道银痕,眉眼弯成柳慈从未见过的柔和弧度,“我叫——”
“亓希。”
崖底忽有夜风拂过,吹散了她鬓边一缕发丝。
柳慈怔怔望着那缕发丝掠过银痕,突然觉得胸腔里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当钗明月以宴平生
(关于琼华那些事——)
她生来就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当钗明月,以宴平生。”
钗宴,这名字起得极妙。
凡间时,她便以一手绝妙的宴席操持之术闻名。
王侯将相设宴,必得请她过目,否则便算不得上乘。
她经手的席面,必是金樽未空,已换新酿,歌舞未歇,新曲又起。
她向来见不得冷场,总要添一把火,让满堂生春。
连廊下侍酒的童子,都被她调教得灵巧如燕,斟酒时袖角翩跹,惹得满座拊掌。
她爱笑,眼角一颗朱砂痣,笑起来时如胭脂洇开,灵动飘逸。
飞升后,封号「琼华」,掌白玉京宴乐司。
琼华嫌瑶池蟠桃会太沉闷,偷偷在云海里藏了三百盏琉璃灯。待宴至酣时,广袖一挥,霎时间,三十六重天灿若霞锦。
她给燕长雪的丹炉塞过醪糟,害得一炉九转金丹酒香四溢。
燕长雪向来脾气好,见状也不过幽幽看她一眼,神色微妙,倒并未责怪。
——
琼华最厌“清修”二字,见不得谁独坐云头,孤影伶仃。
若见哪位神仙独坐,她必要凑过去,广袖一拂,变戏法似的抖出一壶金术酿的醉仙酿,几碟从郁玄厨房顺来的蜜饯,外加个刚从下界点化来的精怪,敲锣打鼓,唱些俚俗小调。
“仙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呀!”她笑吟吟地劝,眼尾那颗朱砂痣被酒气蒸得愈发鲜亮,如一滴未干的血,又似一团不灭的火。
——
“钗宴,最近心情不错呀。”
亓幸翘着二郎腿躺在蟠桃树上,嘴里叼着根仙草,手里还晃着半壶偷来的琼浆玉液,模样十分不正经。
他眯着眼,看琼华倚在云栏边,广袖垂落如流霞,正往金樽里倒酒。
倒得太满,酒液溢出来,淋了路过的小仙鹤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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