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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ldo;可以。&rdo;我欣然伸出手。

&ldo;你看，你的性格比起过去，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变化‐‐以前你何尝会吃这种垃圾食品？如果不赶快寻找到合适的地方定居，那么这种影响势必伤害你的身体。&rdo;

&ldo;如果我不想离开呢？&rdo;

&ldo;那你就要接受手术，把泉水从体内驱逐出去。&rdo;

老大夫说，做手术之后，我这个人将和普通人无异，这和从城南搬出的人要做手术才能在城内过正常人的生活是一样的。&ldo;更何况，你并未尝试那种生活，所以对于你来说，失去泉水和拥有泉水将不过是一线之隔。&rdo;

但是，但是，但是拥有泉水是何等幸福之事，有梦又是何等幸福之事。我已经爱上这个山谷中的一草一木，我已经爱上每月15日5点使整个山谷变成金黄色的阳光。我发现自己已经拥有了某种神奇的潜能，许多干燥的东西在我手指的触碰下，居然能够变得湿润，被我抚摩过的树木和花草都格外繁盛。更何况，我感知到了平时所完全忽视的世界，那里的任何一种响动，都能在小小的山谷里让水面泛起涟漪……

&ldo;城南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rdo;

&ldo;如果你真想知道，我认识一个朋友，可以让他带你去看看。我想，有了实地感受对于你来说选择就更加容易一些。&rdo;

&ldo;你的朋友是……&rdo;

&ldo;他是城南的一个画家，是个好人，会照顾你的。&rdo;

&ldo;那……通行证……&rdo;

老大夫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嘴唇上：&ldo;嘘……别担心，我自有办法。&rdo;

我非常感动：&ldo;为什么对我那么好？&rdo;

老大夫凝视我半晌：&ldo;大概，因为我从小看你长大，感到自己对你负有某种责任。再说，我见过这样的例子……&rdo;话说了一半，他挥挥手，喷喷鼻子，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我笑笑，老大夫年纪已经不小，难免不知所云，不过，只要关键时刻不糊涂就是了。

来自城南的邀请在一周以后送达我处，父亲对此不置一词。他一向不苟言笑，据姐姐和亲戚们说，自从母亲死后，父亲更是一次也没有笑过。我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因为她是生下我后不久便去世的，不过从照片上看，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母亲死于一次事故，这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几种死法之一，医学发达了以后，大概除去事故死亡、谋杀和安乐死以外，我们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

邀请写在一张兰色的信纸上，附带城南的通行证，可以在一个月内任意往返。不过，老大夫的朋友说，最好是在城东广场这样的中立地带见面，因为我恐怕会需要时间适应，才能顺利进入有干扰器的城南。

为了这次聚会，我好好考虑了一番该穿什么。要去城南，估计这种正儿八经的套装是不管用了。说到这里，我倒想起来了，那就是市民们实际上在时尚穿着方面一直试图模仿城南的人，这大概也算是文化的力量吧。

出门的时候遇见父亲，他正在院子里望着天空沉思。他一直是这样，经常一言不发地沉默许久，让人几乎把他当成化石。

&ldo;爸爸，我出去了。&rdo;我向他招呼，随即准备出门。

&ldo;你……&rdo;父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ldo;去城南吗？&rdo;父亲说：&ldo;你梦到了泉水？&rdo;

我大吃一惊。父亲是一个科学家，研究的是和人完全没有关系的机械学科，在我看来，他和一般浑浑噩噩的常人无甚区别，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对于我和姐姐，他永远是看过我们的成绩后&ldo;哦、哦&rdo;两声完事。不过他给我们的零花钱向来异常丰厚，又从不支使我们干这干那，所以我认为，他至少比其他的父母更加讲道理些，毕竟是知识分子嘛。

我走到父亲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抬头注视他的眼睛：&ldo;你怎么知道的？&rdo;

他的眼睛不为人察觉地闪烁了一下：&ldo;我的观察力还是很不错的。&rdo;

&ldo;你感应到我体内的泉水了？&rdo;

&ldo;其实是老大夫告诉我了。&rdo;

&ldo;啊……&rdo;我顿时泄了气。

&ldo;但是就是他不告诉我，我也知道。&rdo;

&ldo;为什么？&rdo;

&ldo;因为你的母亲。&rdo;

父亲忽然苍白地微笑起来，他的笑容我仿佛初次见到，有眩晕的感觉。

七

&ldo;你的母亲是在生下你之后不久去世的，当时她开着车在公路上飞驰，然后撞在了路边的一堵石墙上。我到现场去看过，简直惨不忍睹。说是事故，但其实我自己心里明白，她早在撞车之前就已经死亡了。&rdo;

&ldo;真正的死因是什么？&rdo;

&ldo;脑部出血。&rdo;

泉水（7）

我仿佛猜到了父亲后面的话，嘴唇被不祥的预感弄得发绀，嘴里都是灰尘的苦味。

&ldo;因为泉水吗？&rdo;

&ldo;是的，她的身体里也有泉水。&rdo;

水面在继续上涨，平静的湖面开始有了旋涡，百合即将被淹没……

父亲说，母亲是在生了姐姐之后不久发现了自己体内的泉水，她的这种觉醒显然比我要晚得多。但是听上去，母亲体内的泉水来势汹汹，又似乎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很快她便希望离开父亲，到城南去生活。但是就在这时候，母亲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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