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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只是，杨度的成功只持续了两个多月‐‐他拥戴的袁世凯只做了八十三天&ldo;中华帝国&rdo;的君主即一命呜呼，他也因之毁了清名；而毛泽东却把&ldo;中华民国&rdo;的当政者们赶到了大陆东南角上的几个小岛子上，让中国变得谁也不敢小觑起来。杨度没活到毛泽东登上天安门指点江山的1949年金秋，早在民国二十年（1931年）秋，这位终日诵经的居士即&ldo;坐化&rdo;于上海滩的寓所中。但若天假长寿于斯人，他还会自觉为毛泽东的高参，因为，这是他所终生追求的&ldo;帝道&rdo;。

四杨度所说的&ldo;帝道&rdo;，即帝王之学，亦即辅助别人成为帝王之学。有帝王便有帝道，依附成帝成王者实现自己政治理想的士人，古即有之。且不说战国时期奔走于各地的那些凭三寸不烂之舌纵横捭阖的&ldo;纵横家&rdo;，只说晚清，即有多少智者仆仆于此途中。竭力辅佐光绪帝的康有为不就这样一个人吗？康有为之后，最具&ldo;帝学&rdo;精神的即应该数这位杨子了，他很把自己当成当代的苏秦、张仪。晚清时期，他选中要辅佐的人，只能是袁世凯。袁世凯对杨度是有知遇之恩的。杨度与老袁的身世差不多，也不是读书世家出身，也是因父辈当了军官他们才有机会念书。1907年，正是老袁和张之洞两位朝廷中最有分量的汉臣保荐他，称他&ldo;精通宪法，才堪大用&rdo;，才使他一跃成为朝廷命官。不料，仅过了一年，风云突变，光绪帝与慈禧太后隔天病逝，老袁那颗肉乎乎的脑袋马上就被摄政的光绪之弟载沣盯上了。载沣极想用老袁的头来祭哥哥载（光绪皇帝）。有人考证出，幸亏杨度因参与草拟诏书，提前泄了密，才使老袁通过张之洞与庆亲王奕劝阻了摄政王载沣，&ldo;项城&rdo;项上那顶圆颅才得以保住。被逐出京城的袁世凯，风雨惨淡地欲登南下的火车。无人肯来为这位曾位极人臣的河南胖子送行了。满官场都以为此人将回到故土了却残生呢！不料，汽笛骤响时，蒸气弥漫处，却有两位官员公然不避人耳目赶到月台话别，其中一位，即杨子。老袁感动得落了泪，慨言：&ldo;二君厚爱我，良感！顾流言方兴，或且被祸，盍去休！&rdo;杨度则回答：&ldo;别当有说，祸不足惧！&rdo;真是患难见真情。回到安阳后的袁世凯，自然成了臭狗屎，谁都怕粘上恶味。但专管起草法令的中央政府的司局级干部杨度，却数次前往安阳看望老袁。武昌首义之后的那几天，杨度恰好在老袁家中，正是他和袁之长子袁克定一起建议袁延缓动身南下，袁才等到了更高的位置。袁氏重出江湖后，先任钦差大臣、湖广总督，继为大清帝国第一重臣（内阁总理大臣），后又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任民选大总统。醉心于&ldo;帝道&rdo;的杨度自然兴奋不已。民国既立，但天下犹乱，杨度胸怀祖国放眼世界，从英、德和日本国的现实看出救国门道，认定只有&ldo;君宪&rdo;才能救中国，所以，便带头精心为老袁打造新的御座。别无他，只为成就自己的&ldo;帝道&rdo;也。杨度的&ldo;劝进&rdo;一开始便广遭天下人责骂，尤其可恼的是，他居然真的做成了一届&ldo;国民代表大会&rdo;！只不过这些各省的&ldo;国民代表&rdo;，都是拥戴老袁登基的人，此&ldo;会&rdo;与他数年前倡开的&ldo;国民会议&rdo;根本不是一码事！如此一来，袁氏当皇帝，算是&ldo;顺应民心&rdo;了。好在天下人的汹汹讨伐声很快就惊醒中南海里的黄粱梦，只八十三天，袁&ldo;天子&rdo;即讪讪地宣布取消帝制。难逃其咎的杨度，何去何从，一时惹人注目。就在此时，《京津太晤士报》发表了杨氏访谈记，这位国人皆曰可杀的怪杰，安坐丰盛胡同的家中，侃侃而谈：

市井有谁知国士（6）

政治运动虽然失败，政治主张绝无变更，我现在仍是彻头彻尾主张&ldo;君宪救国&rdo;之一人，一字不能增，一字不能减。十年以前，我在日本，孙、黄主张共和，我则着论反对。我认共和系病象，君主乃药石，人民讳疾忌医，实为国家之大不幸。

此时，袁世凯已病入膏肓的消息开始在政坛流传，作为帝制运动的头号干将，杨度的结局自可想见。社会上已有杨度已逃窜出京欲经天津远渡美国的消息。针对这一传闻，杨度的回答是：国体问题，我应负首责，既不委过于人，亦不逃罪于远方。……报载我已窜，你看我窜了否？俟正式政府成立，我愿赴法庭躬受审判。

真有点敢作敢当的大丈夫的气概！以杨度之睿智，何以认定&ldo;只有君主立宪才能救中国&rdo;的死理？原来，他自有一套完整的理论。在那篇堪称经典的《君宪救国论》中，他说：多数人民不知共和为何物，亦不知所谓法律以及自由、平等诸说为何义。

正是由于国民的政治素质太差，所以，才有了民国成立以来的混乱的政治局面。如欲强国富国，只能拥戴一个英明的君主和制订一部完备的宪法（君宪）。至于为何帝制中止，杨度认为，这并非&ldo;君宪&rdo;经卷出了问题，而是君主把这部经念走样了──他赴&ldo;公府&rdo;吊唁袁世凯时送上的那幅广为传诵的挽联，即直白表露了他的这种心境。正因他确信自己的&ldo;君宪&rdo;主张才是挽救中国之命运的唯一路径，所以，对别人的抉择，他统统不屑一顾。早年在日本时，孙中山请杨度加入新成立的同盟会，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吾主张君主立宪，吾事成，愿先生助我；先生号召国民革命，先生功成，度（杨自称）当尽弃其主张以助先生。努力国事，期在后日，勿相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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