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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康有为和他的弟子们都相信，袁世凯是新派人士，他不光曾捐给维新组织强学会五千银元，而且还在风云突变之际派幕僚徐世昌专门到康的住处表明其政治态度，所以，他们势在必然地选择了袁。

那么，当事人袁世凯是怎么记述是夜秘谈的呢？民国十五年（1926年）2月发表在上海《申报》上的袁氏《戊戌日记》里，是这样写的：（初三日晚）正在内室秉烛拟疏稿（为给皇上写奏折在思考），忽闻外室有人声，阍人（看门人）持名片来，称&ldo;有谭大人有要公来见，不候传请，已下车至客堂&rdo;。急索片视，乃&ldo;谭嗣同&rdo;也。

余（袁自称）知其为新贵近臣，突如夜访，或有应商事件，停笔出迎。

渠便服称贺，谓有密语，请入内室，屏去仆丁。

心甚讶之。延入内室，叙寒暄，各伸&ldo;久仰&rdo;、&ldo;见晚&rdo;周旋等语。寒暄过后，谭嗣同先讲了一通他与康有为曾怎样向皇上力荐袁、但都因荣禄阻碍，所以袁虽&ldo;辛苦多年，中外钦佩&rdo;却升迁甚慢的大有挑拨意味的话，之后，话锋一转，出示了一纸&ldo;如名片式&rdo;的救驾方案：内开&ldo;荣某谋废立弑君，大逆不道，若不速除，上位不能保，即性命亦不能保。袁世凯初五请训，请面付谕一道，令其带本部兵赴津，见荣某，出谕宣读，立即正法。即以袁某代为直督，传谕僚属，张挂告示，布告荣某大逆罪状，即封禁电局、铁路，迅速载袁某部兵入京，派一半围颐和园，一半守营，大事可定。如不听臣策，即死在上前&rdo;各等语。

予（袁自称）闻之魂飞天外，因诘以：&ldo;围颐和园欲何为？&rdo;

谭云：&ldo;不除此老朽（太后），国不能保！此事在我，公不必问。&rdo;

予谓：&ldo;皇太后听政三十余年，迭平大难，深得人心。我之部下，常以忠义为训诫，如令以作乱，必不可行！&rdo;

漳洹犹觉浅（12）

谭云：&ldo;我雇有好汉数十人，并电湖南招集好将多人，不日可到，去此老朽，在我而已，无须用公。但要公以二事‐‐诛荣禄、围颐和园耳！如不许我，即死在公前。公之性命在我手，我之性命亦在公手，今晚必须定议，我即诣宫（到皇帝那儿）请旨办理！&ldo;魂飞天外&rdo;的袁世凯又受到了谭嗣同的生死胁迫，若换了个庸人，真也该活活被吓死！好在老袁在朝鲜时就经历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考验，所以，他虚与委蛇‐‐予谓：&ldo;此事关系太重，断非草率所能定。今晚即杀我，亦决不能定，且你今夜请旨，上亦未必允准也。&rdo;

谭云：&ldo;我有挟制之法，必不能不准，初五日定有朱谕一道面交公。&rdo;

予见其气焰凶狠，类似疯狂，然伊为天子近臣，又未知有何来历，

如显拒变脸，恐激生他变，所损必多，只好设词推宕。见袁推托，谭又出示了一件在袁看来是非常可疑的&ldo;圣上&rdo;的&ldo;朱谕&rdo;抄件，并&ldo;再三催促&rdo;，&ldo;几至声色俱厉&rdo;，甚至有意无意地显示出腰间藏有凶器！谭云：&ldo;自古非流血不能变法，必须将一群老朽全行杀去，始可办事。&rdo;

予因其志在杀人作乱，无可再说，且已夜深，托为赶办奏折，请其去。传统的说法是说袁世凯骗取了冒险赶来求援的谭嗣同的信任，天一亮立即乘火车返回天津向荣禄告密。荣禄大惊，火速晋京面见慈禧太后。于是，戊戌政变发生，光绪皇帝惨遭囚禁，维新党人横尸街口，轰轰烈烈的&ldo;百日维新&rdo;猝死于血泊中。

不过，看老袁的记录，却是另一种说法，即他不承认自己背叛了维新党人，相反，他一开始就反对他们的过激谋划。他坚持认为，是这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激进分子离间了太后与皇帝的关系，激化了两位最高领导人之间的矛盾；而且，一旦事发，必然&ldo;内忧外患一时并起，中原疆域立见瓜分&rdo;！所以，他理应向上司反映实情以求&ldo;诛锄误君误国之徒&rdo;。

静下心来读读袁氏的表白，其实有他的道理。尽管他的过于详细的记录与过于流畅的行文让人怀疑其事后的作伪，但对一个正受宠于朝廷的正统的军人，一个精明过人、深谙宫内权势消长的政治新秀，在狂风大作乱云骤起的紧要关头，他只能做出这样的抉择。用他的话说，他是不忍坐视疆域被瓜分；而身为人臣，他又何敢犯上作乱弑太后诛上司？而且，即便他的&ldo;为国避祸&rdo;的动机是事后的贴金之说，那他也异常清楚贸然用兵的结果‐‐那天晚上，他当面告诉过谭先生：天津为各国聚处之地，若忽杀总督，中外官民，必将大讧，国势即将瓜分。且北洋有宋（宋庆，掌&ldo;毅军&rdo;）、董、聂各军四五万人，淮、泗各军又有七十多营，京内旗兵亦不下数万，本军只七千人，出兵至多不过六千，如何能办此事？恐在外一动兵，而京内必即设防，上（皇上）已先危！平心而论，他说的是实情。

且不说袁氏当时的实力（&ldo;出兵至多不过六千&rdo;），即便曾比他更拥有政治与军事资本的前辈汉臣曾国藩、李鸿章两人，又何尝在位极人臣之际有过发动政变的&ldo;邪念&rdo;？封建传统文化教化出的人臣只能选择&ldo;正统&rdo;。

近年，关于戊戌变法的研究越来越引人入胜。有人考证出，围攻颐和园谋害慈禧太后一说并非清廷保守派捏造出的谣言，而确有其事。而且，慈禧回宫与袁的举报并无直接关系，她是从别的渠道知道了迫在眉睫的阴谋的，所以，她匆匆赶回皇宫，指着儿皇帝的鼻子痛骂：&ldo;我抚养了你二十多年，你竟然听小人的话想害我？&rdo;见光绪嗫嚅着欲辩白，她气不打一处来，竟一口唾沫啐过去：&ldo;痴儿，今日没有我，明天还能有你吗？&rdo;若光绪不知有此等阴谋，他何以面对母后的责骂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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