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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一片羞涩的红云，使成瑶低下头去。成岗却一下子抢下她的书包，边笑边把手伸进去找东西。

&ldo;鬼丫头，别想捉弄我，我来检查你的秘密！&rdo;

成瑶急得涨红了脸，摇着肩膀和双臂，鼓起腮巴叫喊：&ldo;把书包还我！&rdo;

成岗从书包里翻出一叠粉红色的打字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油印的字迹，他翻开一看，第一页上清楚地印着几个鲜明的红字‐‐《挺进报》。

&ldo;《挺进报》？&rdo;成岗迟疑了一下，沉下脸问：&ldo;把这拿回来干啥？&rdo;

&ldo;给你看的。&rdo;

成岗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妹妹难以理解的责难：&ldo;谁叫你带回来的？&rdo;

成瑶惶惑地望着成岗。她满腔的热情，被迎头的冷水浇灭了。但她昂然挺立，不肯让步。

成岗指着《挺进报》严厉地说道：&ldo;这东西以后不准带回家来，给人发现了可不是好玩的事！&rdo;

妹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激动地反驳着：&ldo;我没有碰到危险！&rdo;

&ldo;你太冒失了。&rdo;成岗摇了摇头。&ldo;这不是勇敢而是冒险！难道你没有看见到处都在搜查《挺进报》？车站、码头，到处都有特务！&rdo;

激动中的妹妹，看到二哥越冷静，心里越是生气。她倔立着，简直被这种冷静激恼了。

&ldo;危险？我是冒失鬼？&rdo;妹妹的脸蛋气得失去了血色，她咬了咬嘴唇，冲着成岗，一口气说了下去：&ldo;怪不得人家说你当了厂长就变了！你‐‐胆小，你‐‐害怕，你‐‐不敢和过去的朋友来往！你……好，好！我不连累你……&rdo;

说到这里，成瑶陡然住嘴，清泉一样莹洁的泪珠，骤然间沿着她痛苦的面颊往下涌流。她曾经那样地信任二哥，尊敬二哥，可是现在……她难过，失望，突然从成岗手里夺回《挺进报》，几下子撕得粉碎，一把一把的纸片，塞进书包，拧转身，飞快地跑出阳台。

成岗愣了一下，似乎感到自己太粗暴了些。但他又一转念，觉得采取这种严厉的态度，是完全应该的。因此，他只微微缓和了语气，喊道：&ldo;小妹，小妹！你转来！&rdo;不管二哥怎样喊叫，成瑶头也不回，叮叮咚咚地冲进自己的小屋，碰的一声关上了门，扑到床上，失声地痛哭起来……成岗没有生气，他沉思了片刻，便走到妹妹的门口，拍了拍门。妹妹没有理睬。他又站了一阵，暂时也不想多作解释，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去了。

成岗默默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夜已深了，他还没有入睡。傍晚时，妹妹的谈话，仍然牵动着他的思绪。妹妹这次回来，似乎有一种和过去不同的变化。她看《挺进报》了，也许和地下组织有了更多的联系？是的，她正在接触生活，而且开始投身到革命激流中来了。她年轻、单纯，不懂得怎样斗争，而且有些任性，可是，在斗争风暴的锻炼下，会一天天地成熟起来的。

成岗想着妹妹，许多往事，都在眼前浮现出来，抗日战争初期，成岗跟着父母，流亡到四川。1943年，父亲病故后，他失学了。后来，考进长江兵工总厂，当了一名职员‐‐厂本部办公厅庶务科的办事员。跨进这座国民党反动派控制森严的兵工厂，成岗直接接触到死气沉沉的黑暗世界。高级职员们穿着美式军装，一天到晚跑金融市场，投机、操纵、贪污、囤积……疯狂地吮吸着人民的血汗。面对着这些事情，年轻的成岗，感到有说不出的恼怒和厌恶。办公室里，多半是些油头滑脑的家伙，每天的工作，不外乎看报，聊天，吹电影，谈女人……还有几个很少上班的女同事，都是凭裙带关系进厂的交际花一般的女人，除了领薪水，平时很难见到她们的影子。

第一次领过薪金后，没几天，庶务科里，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同事，突然变得每天准时上班了。她穿的衣服又紧又小，浑身显出曲线，一来，就坐在成岗对面打毛线衣。不时地停下针，瞟着成岗。

&ldo;喂，小伙子，你是刚来的？我头发上的夜巴黎香水不会使你讨厌吧！&rdo;

&ldo;成岗，你喜欢女人的口红么？&rdo;

有一次，她竟然坐到成岗的写字台上，伸出尖尖的涂满寇丹的指甲，娇声娇气地说：&ldo;小伙子，帮我剪剪指甲，嗯……&rdo;

&ldo;老成，何乐而不为呀！&rdo;旁边有人在凑趣。

成岗不理睬旁人的挑逗，他鄙弃地直视着这个无聊的寄生虫，冷冷地说：

&ldo;小姐，你这是干什么？请自爱点！&rdo;

有个同事笑嘻嘻地劝解着：&ldo;人生一世，逢场作戏而已，何必认真嘛。&rdo;

这件事立刻在办公室里被议论开了：&ldo;送到嘴里的自来食也不吃，哈哈哈……&rdo;

&ldo;人家是出污泥而不染呀！&rdo;

&ldo;啥哟，没见过世面的小傻瓜！&rdo;

两年的时间，就在这发霉的环境里过去了。可是成岗并不感到寂寞，因为他有一批朋友，一些过去的进步同学和厂里工人读书会的成员，经常在一起阅读《新华日报》，讨论时事，参加各种进步活动。

年轻朋友们一心向往着解放区，联名给《新华日报》写了信，请求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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