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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的任务更艰巨了,不仅要接近集中营里共产党的领导核心,而且要找出他们和地下党的联系。这是徐鹏飞在和谈期间准备的一套对共产党的突然打击失效以后,美国佬针对变化莫测的地下党的活动,重新部署的新行动。这次行动的特点是悄悄调查,掌握情报,然后突然打击地下党的领导机关。找寻监狱党和地下党的联系,被认为是发现地下党领导机关的一条捷径。谁知这桩艰难的任务,又落在他的头上。
前些时候,接到黎纪纲从美国寄来的信,看了那张穿着笔挺西服的照片上微笑的面容,心里曾泛起一阵酸溜溜的滋味。此刻,置身在这凶险的漩涡里,忆起幸运的黎纪纲,不禁又出现了羡慕和忌妒的情绪……第二天早上,昏迷的高邦晋渐渐醒转来。他用一种新来者常有的陌生眼光,打量着新的环境。突然,他好像被什么东西螫了一下似的,挣扎着,哼着,想离开他躺卧的铺位。&ldo;老高,不要起来嘛!你就睡在这里呀!&rdo;
学生都跑过去,照顾他,搀扶他,要他躺下,他却用力挣扎着,想坐起来。
&ldo;我不能睡在这里,&rdo;他固执地说:&ldo;让我起来!&rdo;&ldo;为什么?这里才避风呀!&rdo;
&ldo;你还在流血,不能感冒。&rdo;
&ldo;我不能睡在这里!&rdo;他指了指满屋的人,像受了侮辱似的愤然地说道:&ldo;我穿这么多衣服,同志们却穿着单衣,睡在门边。&rdo;
&ldo;门边风大。&rdo;
&ldo;同志们穿单衣都能睡,我也能睡。&rdo;说着,他硬要从楼板上爬到牢门边当风的地方去。学生们拗不过他,只好搀扶着他离开屋角的铺位。
&ldo;把毯子带过去。&rdo;
&ldo;枕头拿去……&rdo;
&ldo;谢谢同志们,我不要。&rdo;高邦晋固执地说:&ldo;我不能只图自己舒服,让大家在门口受凉。&rdo;
他把同志们送他的东西,一一退回去,什么都没有留下。最后才在大家友善而略带责难的目光下,勉强收下了一个破枕头。他笑了笑,感谢着众人的好意。他把枕头放在余新江和三个学生的铺位之间,脱开搀扶他的几只手臂,缓缓躺卧下去……
睡好以后,他睁大眼睛低声地责问学生们:&ldo;我的话你们全忘记了?&rdo;
三个学生象答不出老师指定的课题似的,无言地低下了头。
&ldo;受点伤算得什么!这里谁没有受过刑?难道值得夸耀,值得特别照顾吗?你们没有看见,多少人受刑,多少人牺牲……&rdo;
&ldo;老高同志!&rdo;有人插嘴说:&ldo;学生们是好意。受伤的人,应该受到大家的照顾。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rdo;&ldo;哦‐‐&rdo;他略带歉意地说:&ldo;我当是他们胡乱吹嘘,不知道是大家出自阶级友爱……但是,我还要说一句,同志们过于爱护我了。&rdo;
说完话,一阵伤口巨痛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迫使他伸手护住石膏裹住的左腿。学生们紧张地望着他,担心地问:&ldo;伤口又发炎了?&rdo;
&ldo;没有什么。&rdo;高邦晋似乎比关心自己更多地关心着学生,他告诫他们:&ldo;……到了新的地方,首先要冷静的观察,分清敌我,不要随便讲话。&rdo;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坐在他旁边的余新江依然听得清楚。这就引起了余新江对他的注意。
他对学生说完话以后,闭上了嘴,合眼休息,没有找谁说话。下午放风的时候,他谢绝了学生们扶他出去走动的好意,独自留在牢房里,勉强把身体移向签子门边,把箍着石膏筒的左腿倚在墙边,默默地静望着窄狭的地坝‐‐那块各室轮流散步的小天地。
他凝望着一间间牢房依次放风,依次收风。晚饭吃得很少,吃过饭又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门边,独自凝望着暮色苍茫的天空。
晚上点名以后,他一声不响地爬回自己的铺位,倒头便睡了。
一连几天,新来的人,都是这样。除了偶尔和学生低声讲几句话,和谁都不深谈。余新江一再观察着新来的人,也沉默着,不急于和对方交谈。
这天上午,他突然被提出去审问。晚上,被架回来时,神情有些变化。
夜里,新来的人竟自久久地不能入睡,偶尔,还传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余新江被身边不断翻身的人惊醒了。过了好久,才低声问那辗转不安的人:
&ldo;老高,这里有你的熟人吗?&rdo;
对方最初没有回答,仿佛他在考虑这句问话包含着什么意思。过了一阵,他才模棱两可地说:&ldo;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rdo;
余新江沉默了,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高邦晋说:&ldo;我认识的人,不知道是否在这里。有的人我知道他,他未必知道我。&rdo;
&ldo;你认识谁?&rdo;
&ldo;你知道许云峰吗?&rdo;
&ldo;原来关在隔壁。早就走了。&rdo;
&ldo;我在二处牢房里听说过,他现在关在梅园‐‐美国顾问处。&rdo;
余新江这是第一次听到了许云峰的下落。可是,新来的人怎么会听到这个消息呢?余新江暂时不想多问,只是默默地想了想。
&ldo;成岗关在什么地方?&rdo;高邦晋又轻声问了一句。&ldo;不知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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