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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一会,老大哥才低声道出他的决心:&ldo;要各室全面检查准备工作,我们一定要赶在敌人前面。&rdo;&ldo;我们何时动手?&rdo;余新江问:&ldo;和白公馆如何配合?&rdo;老大哥毫不迟疑地回答:&ldo;关键问题是及时把越狱时间报告地下党。&rdo;老大哥略停一下,微带忧虑地叮嘱道:&ldo;要&lso;看守员&rso;千万小心。这个时候,绝对出不得问题!&rdo;
白公馆的电话铃叮叮地响了两下,听筒就被一只等在那里的手抓了起来。
在两小时以前,当陆清接到徐鹏飞的紧急通知,赶进城去报告准备情况时,杨进兴就焦灼不安地守候在电话机旁边。这时候,离徐鹏飞指定的时刻,已超过了半个多钟头,才听到陆清的声音。
&ldo;进兴吗?&rdo;电话里传来陆清的询问。
&ldo;是我。所长马上回来吗?&rdo;
&ldo;不。我先到执行的地方等着,你马上就请……&rdo;压低的声音吐出了一句事前约定的黑话,&ldo;请黄先生谈话。&rdo;
杨进兴放下电话,转身在一个特务耳边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这名副手,踏进了黄以声将军的囚室。
杨进兴点着头说,&ldo;刚才得到二处的电话,徐处长请黄先生到梅园谈话。&rdo;
&ldo;找我谈什么话?&rdo;黄将军反问一句。
&ldo;请黄先生谈话。&rdo;杨进兴重述了一遍,又提高腔调说:&ldo;马上就去。&rdo;
望了望不怀好意的暴徒,黄将军迟疑了一下,沉默地走到床边,拿起了礼帽。趁刽子手不注意时,又顺手从床头摸出一件什么东西,迅速塞进衣袋。黄将军的目光,环视了一眼这间小小的、住过多年的囚室,然后跨出了牢门。
牢门外边并没有更多的特务监视,也没有给黄以声带上手铐。这一切似乎暗示着请他去梅园谈话,并非凶多吉少的阴谋。
走出白公馆,黄将军忍不住回转身来,固执地望望渐渐远离的集中营,不由得取下礼帽,高举着挥手致意,但他的目光,已经无法再见到那许许多多朝夕与共的共产党人了。
天色分外的阴沉,浓密的黑云,低压在山头,一片山雨欲来的异样沉闷。从云隙里不时漏出几缕阳光,反衬着乌云,斜照在黑压压的松林深处。
黄将军迈开沉着的军人步伐,沿着山边的一条通向梅园的石板小道,大步走去。一面走,一面却用眼角冷冷地注意着紧紧跟在旁边,又不时窜到背后的阴险的特务。
周围一片岑寂,没有人声,也听不见鸟啼,只有皮鞋踏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声空洞的回响。
小路曲曲折折地转向一道小溪。透过密林,隐约地看见了对面的山头,山头上,掩映在林荫深处的建筑,便是人所共知的美国特务的巢穴‐‐梅园。黄将军走到溪边,跨上一座小桥,年久失修的桥板,已经破败不堪。因此,他低下了头,避开那些腐朽的木块。
&ldo;黄先生,桥不好走,小心一点。&rdo;
黄将军没有理睬,昂然跨过桥头,又向前走。
就在这时候,两声闷哑的枪声,骤然在桥头响起,接着又是两枪。
枪声不大,被周围黑森森的密林和淙淙流水掩盖着。黄将军猛地向前踉跄了一下,又摇摇摆摆迈了两步,他吃力地站定脚跟,怒目回视。胸口涌出的血不断撒滴在桥头的石板路上,血水无声地溅进了小溪,溪水渐渐被染红了。黄将军伸手指指自己的胸膛,用沙哑的喉音怒喝道:&ldo;再来一枪!&rdo;
&ldo;砰!砰!&rdo;
无声手枪又发出闷哑的响声。
在血泊里挣扎着,黄将军勉强把手伸进衣袋,再也无力把手从衣袋里抽出来。前些时候,从他听说杨虎城将军和小萝卜头全家已经被害以后,便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把共产党人送给他自卫的武器,带在身边,准备必要时,搏击敌人。
却没有料到,狡猾的杨进兴躲在背后,突然射击。黄将军困难地昂起头来,口里流着鲜血,全力吼了一声:&ldo;消灭国民党法西斯……&rdo;颓然扑倒在血泊里。
杨进兴冷冷地笑着,把黄将军的尸体踢翻,提着还在冒烟的手枪,从血水中拾起黄将军的礼帽,拍拍帽上沾染的尘土,斜戴在头上;又提起黄将军毫无知觉的手臂,扯下那只黄亮亮的金表,金表嗒嗒地响着。刽子手把表拿到耳边听听机械的响声,把手枪往腰间一插,伸出左手,套上带血的金表。回过头来,他恶狠狠地盯着跟在身旁的副手,从鼻孔里哼出野兽般的嗥叫:
&ldo;看见他回头,你为什么不补枪?脓包!&rdo;
偷偷躲在竹丛后边观察现场的陆清,手上操着一部照相机,忽然露面了。按照特务的规定,所有被害的人,都要拍摄照片,上报台湾;重要人员的现场照片,更要报送蒋介石亲自审阅。
凶手翻动着黄将军正在冷却的遗体,准备拍照。黄将军僵直的右手,插在衣袋里,杨进兴用劲拉了出来,寒光一闪,他不由得退了几步,额角上冒出冷汗‐‐黄将军临难时,手里竟紧紧握着一柄锋利雪亮的匕首,一柄来不及刺进凶手胸口的匕首!
头发苍白的华子良,挑着一担乌黑的煤炭,跟在看守特务后面,离开煤窑,慢慢走上去白公馆的公路。除了到磁器口挑菜,他每天还要到中美合作所煤窑挑一两次煤炭。这座特务专用的煤窑,就在渣滓洞附近的公路旁边,离白公馆也不远,正处在两座集中营之间。有时,特务懒得走路,就叫华子良独自去挑,特务只在山头上守候。华子良却像一只在笼里关惯的鸟,有特务监视也好,没有特务监视也好,去去来来都是目不旁顾,更没有丝毫越轨的行法。到后来,特务常常放心地让他独自去来,甚至连到磁器口买菜,特务也常常自去赌钱喝酒,让他单独把菜挑回。不过近来形势变化了,他每次往来,都被特务跟着,不像前些时候那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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