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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回哪儿去?
愣了几秒我才想起模煳印象中的另外一张有着狰狞疤痕的脸,以及那名年纪明明不大,却因为身处末世而早熟的孩子,还有最后才加入队伍,仅仅只在我的记忆裡留下白子叔姪这个印象的两人。
好不容易放鬆下来的心情再次绷紧,我皱着眉在重新回到团队裡以及维持先前单身游离生活之间犹豫不决。
不是不想回到过去那样不需要随时随地绷紧神经,睡觉时能够很放心的安然入眠的生活,可……那毕竟是普通人才可以有的权利,我这么一个反覆经过病毒感染又侥倖痊癒,身体在自然情况下被优化许多,纵然更加适应环境但也已经不能自称为人的异化人,还能有那种权利吗?
「……怎么了?你不愿意?」
冬琅将我的犹豫看在眼裡,但不知道内情的他会怎么猜已经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所以当他再次将手往前伸长了一些,语气裡也明显透着紧张情绪的时候,我终于下了决定。
既然眼前这个男人是曾经天真的那个自己认定的对象,那么我认为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不应该瞒着他。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我将会得到一个能够接纳自己的落脚处;赌输了,也不过就是被打回原形而已。
……虽然我很清楚如果输了,我所失去的绝对不仅仅只是打回原形,但不赌就没有机会,更何况相信冬琅似乎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只要我想。
「冬琅,」略显焦躁地舔了舔嘴唇,我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裡替自己加油之后,这才鼓起勇气开口-请忽略掉我那因为不安与紧张而飘忽不定的眼神。「你听过异化人吗?」
「异化人?」这个全新的名词明显让冬琅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啊……你说的是那些感染病毒后幸运存活下来的人?他们叫做异化人?谁取的名字?这么奇怪。」
没理会冬琅针对称呼提出的疑问,我只注意到他的话裡仍将那些从病毒"手"裡倖存下来的人们当成正常的人类,顿时对于他能否接受这样的自己有了更多的把握。
「所谓的异化人指的就是曾经感染病毒或细菌,因为体质或其他因素侥倖存活下来,却由于经过病毒或细菌的洗礼,从而有了更加适应这个世界的体质的人类。」说到这裡,我忍不住紧张的握紧了拳头,眼睛更是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冬琅,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所以然来。「相对应的,是在感染后痊癒的次数越多,一些和生存技能无关的记忆就会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被尘封起来,直到某天碰到需要的时候才会再度开启。」
随着说的话多了起来,我从一开始结结巴巴到现在的流利通畅也是其中一种类型的遗忘,想到这点我就忍不住苦笑。
坑爹呢这是,连语言都被视为非生存必要技能而被尘封,但偏偏人类文明最初的起源就是语言,难道连上天都认为人类还是最原始的型态比较好,才用这种激烈的手段逼迫人类捨弃那些造成地球生态浩劫的文明,回归最初什麽都倚赖自身基因与本能的模样?
「异化人比正常的人类更加耐饿耐冷,在体质上也比正常人好上许多,可却同样也比正常人更重视地盘,行为举止更像一个……动物。」下意识转开定在冬琅脸上的视线,我对于用动物这个词彙来形容自己而感到羞愧。
动物?那早就已经脱离动物的范畴了吧?我始终觉得除了怪物之外没有比这个更适合我们的形容词。
没有厚实的毛皮却能够不畏寒不怕冻、足以媲美动物的敏锐五感、生冷不忌的胃袋以及如同野兽般的灵敏反应,这是身为异化人的优势,但隐藏在这种强大优势的背后,缺点也同样相当明显。
圈划领地后的异化人表面上看起来相当好相处,只要不踏进他的领地内,就算偶尔开开玩笑也能得到令人愉悦的回应,可一旦有人不长眼踏了进去,那麽入侵者就只能拿命来当成单向通行的入场卷。
像我这样仍残留某个强烈执着而没有圈划领地的异化人更加危险,由于没有固定的居所,我们暴躁易怒,对周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抱持着高度警戒,一旦有生物进入了警戒范围,脾气好点的就会跟我先前被冬琅撞见时那样摆出可攻可守的姿态,脾气差点的基本上有时候连人影都还没瞥到就已经受到攻击。
前者是不死不休,后者是非伤即残,无论是哪一类异化人,全都不是那麽简单就能够接受同为人类的普通人接近的。
要不是冬琅在我脑海中留下的记忆太过强烈,让我能够仅凭一个身影就对他产生了好奇的情绪,我肯定也会先打上一场再来思考这个人或者事物为何自己会感到熟悉。
很无奈,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我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只在稍微点到主题后就耷拉着脑袋像个等待判刑的犯人,默默祈祷对方听不懂话裡隐晦的含意,然后接纳自己。
就算是个异化者也会怀念那种有人可以依靠信赖的日子,至于回到团队中是否能适应这点,除了靠自己努力克制躁动的本能之外别无他法。
可悲的强大。
就算我现在如何祈祷时间也不可能倒流,身体的变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改变或是掌控,只能被动地接受并且努力去适应。
等待答覆是件令人焦躁的事情,尤其是现在我的情绪仍大多数以靠的是本能而不是理智。
万幸的是冬琅理解的速度很快,虽然不清楚他是否真的明白如果让我以现在的状况回到团队裡会有多麻烦,可我不否认当听见他的答覆时仍感到一丝丝窃喜。
「你在想什麽呢?」一声无奈的叹息伴随着轻笑,冬琅再次把察觉到他的动作而显得有些僵硬的我拉进怀裡。「我们之所以能毫髮无伤的撑到这裡并且平安度过寒冷的冬季全都是因为你,你知道当时你留下来的东西有多少吗?」
将下巴靠在我的头顶上蹭了几下,他先是把双手在我眼前摊开,藉着动作表达出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对我不构成任何威胁,然后才把手覆上我的,以一种坚定却温和的力道紧紧包裹住。
「足够十个人存活下去的武器、粮食、衣物和药品,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物资,小琰,你知道当我醒来后没在附近找到你,却只找到你留下的东西和讯息时在想什麽吗?」
在想什麽?
脑海中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我愣了几秒后才摇摇头,然后很努力地翻找着那段拖着带伤的身体试图替他争取生存机会的记忆。
但还没来得及把记忆找回来,远方一阵夹杂在沙沙的草叶声裡的细微脚步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完全没发现此时的自己正以一种类似草食动物警戒掠食者的姿势勐的将头颅从冬琅怀裡移开,我努力伸长脖颈好让视线越过冬琅的肩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有某种生物正朝这裡靠过来。
不是威胁度低的草食动物,那种刻意压低身体放轻脚步的姿态只有掠食者才会使用,而这附近我遇到过的掠食动物种类并不多。
或许是狼,也可能是虎,这两种可能性最大的是后者。
有点麻烦,但可以处理。
大脑飞速运算过后得到的结论让我稍稍定了定神,然后在理智反应过来前,我已经一把将不明所以的冬琅推开,无视了他眼底明显的惊讶与错愕,双手在划过腰际的同时已经把固定在那裡的匕首紧紧握在手裡,接着拉开嗓子发出类似压扁的汽笛发出的短促叫声。
这种声音在异化者之间代表着发现敌人,提醒其他异化者最好在遇上之前尽快离开,否则后果自负,可用在其他掠食物种上,那就是故意诱敌的行为。
急遽收放腹部肌肉所发出的声音和鹿群受到惊吓后发出的声音相当类似,我甚至能够看到掠食者在听见我的声音后为了即将到嘴的美食沾沾自喜的画面。
但很可惜,这一次牠除了死亡之外没有第二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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