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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ldo;宛琬，你醒了。&rdo;胤禛撩帘而入，快步走至她身边。

&ldo;琬，还是换女装吧，我喜欢看你穿得漂漂亮亮的。&rdo;胤禛手中拿着一叠衫裙，那衣裳倒是绝美的，青绿隐纹如碧波裁成，其上就势缀有点点飞鸟。

宛琬撩开衣裳，双眼带着探究急切地紧盯住他。

胤禛浓烈沉潜的酸楚在那双秀长的眼里沸腾翻搅着，却被死死按捺住，不能夺眶而出。她被送回后，一直沉睡不醒，好象从前昏迷过去时一样。官医说她体力耗尽，加之冰水浸泡时间过长，周身血流皆停，双腿怕是要瘫痪了。

胤禛避开她的目光，取过衣袍为她穿上。他明明知道一切都瞒无可瞒，可让他又该如何开口。自他九岁始初随皇阿玛北巡塞上，十七岁至永定河沿途视察，十九岁那年，皇阿玛亲征噶尔丹，他随行奉命掌管正红旗大营，一路走过多少千难万难竟难不过这一刻。

胤禛半依在侧，以修长净白的手指为她理顺着衣襟，肌肤相贴处，她觉出了他的冰凉。

宛琬心一抖，她一直想问的答案明明就在眼前，但那隐约呈现的轮廓，已令她不忍卒问。她伸开双臂，像个听任摆布的木偶，任胤禛用绸衣与锦裳将她重重叠叠围裹。

胤禛取过梳子想将她满头乌发细细挽起，次次不能成型，他的手轻抚上她的脸颊，那样温柔，那般不安。

宛琬终是不忍的低喃出声：&ldo;胤禛，把梳子给我吧，我是腿废了，又不是手残。&rdo;他的手还停留在她脸颊旁，一滴灼热沉重的泪珠直直打碎其上，使它颤抖不已，胤禛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子，&ldo;胡说，胡说，我一定会让它们都好的。&rdo;压抑多时的泪终于夺眶而出。

&ldo;胤禛，你给我唱首歌吧，今天不许说不会唱。&rdo;宛琬缓缓转回视线，看着胤禛，抽出手抚上他脸颊，凄凉道。

胤禛听得心里一纠结，勉力笑着，掩去苦涩，故做轻松的打趣道：&ldo;好，就唱一首给我的琬儿听，不过不许笑。&rdo;

&ldo;悠悠扎，巴布扎，狼来啦，虎来啦，马虎跳墙过来啦。

悠悠扎，巴布扎，小阿哥，快睡吧，阿玛出征伐马啦。

大花翎子，二花翎子，挣下功劳是你爷俩的。

小阿哥，快睡吧，挣下功劳是你爷俩的。

悠悠扎，巴布扎，小夜嗬，小夜嗬，锡嗬孟春莫多得嗬。

悠悠扎，巴布扎，小阿哥，睡觉啦。悠悠扎，巴布扎，小阿哥，睡觉啦……&rdo;歌声温醇低缠带着黑山白水间的辽阔，挟着茫茫草原的悠然。宛琬眼眸里噙着层雾水，她强忍着告诉自己没有关系，她一定会好的，会好的，只要有胤禛，只要有胤禛……

蜡烛一点点燃烧，帐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毛笔&ldo;刷刷&rdo;作响，早已过三更。

&ldo;宛琬，醒醒，你醒醒。&rdo;

宛琬赫然睁大眼睛，迎上胤禛那双焦虑而关切的眼眸。她又做恶梦了，那梦清晰得仿佛还在眼前。她困在一片冰冷的湖水里，岸边一团模糊不清的青灰影子寻找呼唤着她，是胤禛……吗?她拼命地向他喊着却发不出声来，湖底四面八方伸出的触角死死地拽着她往下沉，往下沉。岸上那团青灰身影久久得不到回应，终于越走越远了。

&ldo;不怕，琬儿不怕，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rdo;窝在胤禛宽厚的怀里，聆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宛琬原本苍凉痛楚的心竟奇迹般地被‐一抚平，仿佛那里可以恣意汲取无穷的温暖。她缓缓抬起头，凝视着他疲惫却仍显神采的双眸，深深为之眩惑。

或许是离得太近，他们鼻尖的气息彼此缠绕，难分难解，炽热暧昧的气息缭绕在宛琬的鼻尖，粉脸瞬时绯红，一对眸子黑得透亮，宛如清水中的两丸黑玉。

胤禛猛地扯过她的纤腰。&ldo;唔……&rdo;宛琬全身一颤，刚要说出口的话全被吞没。他的吻若干柴烈火，令她心神俱醉，浑身酥软。他那双手滑入她衣裳，望了她一眼，嘴唇贴上了那片赤裸的肌肤，宛琬反手将他死死搂住，闭着眼喘息半晌，只觉着他口唇灼热地一路吻将下来。

&ldo;胤禛‐‐&rdo;

&ldo;嗯?&rdo;

&ldo;你欺负伤残人士。&rdo;

&ldo;胡说，官医说你是气血淤结，搞不好血脉一冲，你的腿就好了。&rdo;

&ldo;哦，那你还算日行一善。&rdo;

&ldo;是，以后要日日行善。&rdo;

……

&ldo;天快亮了吧，胤禛。&rdo;

&ldo;快亮了，琬，去看日出吧。&rdo;

乱石林立，浪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胤禛推着宛琬迎湖远眺，海天相接处，冉冉红日徐徐上升。

四周除了阵阵传来的湖浪声，只闻鸣虫的偶叫，满山的老桂树，虬枝横陈，姿态各异，一层一层树畦梯田似地向山上铺展，留一小径蜿蜒上山。

&ldo;琬，现下无人，我抱你到山头往下看，那才叫美。来，琬将手勾着我。&rdo;胤禛横抱起宛琬，往山上走去。

因乍暖还寒，宛琬总以为春天还未曾到来，然像一夜间，山坡间，小径旁，成片成片紫色的二月兰跌跌撞撞地涌来，摇戈在晨风中。

&ldo;可惜不是赏桂时节，不然这一路走来香雾轻笼。琬，明日我们去西南边的&lso;香雪海&rso;吧。现正是千叶重瓣的白梅怒放时节，梅花吐蕊，势若雪海，满山盈谷，香气醉人，&rdo;说着胤禛忽就低头吻了下怀中的宛琬，&ldo;可还是没你美，也没你香。&rdo;宛琬两手勾着胤禛，娇羞的依附着他。

那山并不高，走不多时便登了顶。胤禛拣了棵靠边虬枝横陈的老桂树坐下，宛琬抚过树身，脱口道：&ldo;可惜没有小刀。&rdo;

胤禛闻言从靴中掏出把匕首，不过一掌的长短，镶着琥珀的皮鞘，一拔出鞘，锋利的刀刃在晨光照耀下泛着银亮。&ldo;这是我九岁那年第一次随皇阿玛北巡塞上，他在博洛和屯赐我的，从不曾离身，琬你把它带在身边。&rdo;

宛琬接过匕首微俯身子刻下&lso;康五十年二月胤禛宛琬&rso;。胤禛从后拥着她，握住她的手刻下：&lso;不离不弃，天地为证&rso;。

宛琬的身子微微一颤，他随即将她抱紧，冬末的清晨虽还寒冷，可心底却是那般温暖，他们想从这刻起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把他们分开了。

&ldo;胤禛，这堤虽说是修好了，可‐‐&rdo;宛琬停顿下来。

&ldo;琬，你想说什么?&rdo;胤禛轻轻抵着她的秀发轻吻着。

&ldo;胤禛，太湖泛滥虽说是天灾，可也因人为。皇上他一路平三藩、定台湾、收蒙古、战俄罗斯，终国泰民安，人口渐多，这原本是好事，可也因此人多田少，游民渐多。他们总也要存活下去，无地可耕，不得不离乡背井，占耕河滩，才使得水土流失厉害，与水争地，致使水患增加。&rdo;宛琬看了看胤禛，见他始终默然听着，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便又继续说道：&ldo;前我跟这里的老农打听，江南地势低下，土质粘重，凡农作前田地必须深垦，春间还要&ldo;倒&rdo;两次。老百姓祖祖辈辈都是靠天吃饭，可一旦老天爷不帮忙就会颗粒无收。一逢灾伤，便别无他业，只能靠&lso;散粮煮粥&rso;赈济过活。灾年，灾年最苦是百姓，可老话说救急不救穷，能不能想些其他的营生，让他们不用总是要看天吃饭。那日你为我所穿衣裳，手工何等精巧，即便是在禁中织造坊内也是一等一的。你想这苏杭一带有多少灵秀剔透之人擅长织造。可我细细问来却都不成规模，说是大清例律限制，对机房织机数目通有严格限制，这是为什么呢?他们既有手艺又有人才，让他们扩大规模，即可增加税收，又能解决富余人员。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国家稳定，难道不好吗?大清不能总是&lso;小自耕农&rso;，味农而存，还得工商贸并行，方才更好。胤禛，你回京后去和皇上说说，好不好?&rdo;宛琬一气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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