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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哭泣（第1页）

程如安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很高很高的大理石台阶。

“这是哪儿？”程如安有些迷茫。

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向后看去，也只是一大片延伸的地板。风吹起来凉飕飕的，程如安搓了搓手臂。

来都来了，还是上去看一眼吧。

台阶上有些隐隐淡淡的水迹，吹来的风也带着些湿润的清香，像是前一天晚上刚刚下过一阵雨。头顶上晴朗碧蓝的天空仿佛也印证了她的想法，这让她的心情从迷茫中退出来了一些，略微放心了一点。

台阶很高，程如安走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走到尽头，奇怪的是她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累，就这样一直沉默地走着。眼前雪白的台阶仿佛已经变成了层层叠叠的白色水浪，晃得她有些晕，也有些乏。

阳光渐渐地被飘来的云遮住了一部分，一阵微风吹过，程如安觉得温度比刚刚低了一些，自己穿的是一套短袖，胳膊上慢慢出了一点鸡皮疙瘩。她轻轻地打了个颤，让她清醒了一点。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雪白的阶梯终于慢慢变短，最后化成了光滑的平地。程如安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爬完这段台阶时，她就已经开始抬腿继续往前走了。

这块平地没有像之前的台阶那样一直延伸，没走多久，程如安就看见在平地的边缘出现了一抹绿色的线条。待她越走越近，那抹线条就变得越来越宽，直到一片宽广的、被修剪的极好的草坪出现在她的面前。

草、草坪？

程如安心头猛地一跳，这里怎么会出现草坪呢？

她急切地向前跨了一步，结果刚刚接触到松软的草坪上时，眼前的便突然刮过一阵风，掀起的些许草屑让她不得不闭着眼躲避了一阵，等到睁眼时，眼前却已经出现了一个让她没能想象到的场景。

草坪中间，正正地跪着一个人。即使看不到他的正脸，程如安也能一眼看出来，那是穆遥哥哥。

刚刚还晴朗无比的天空，此刻迅速地阴冷了下来，厚厚的乌云不知道何时浮在了头顶，甚至在程如安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开始下小雨了。

细密的雨滴打在程如安裸露的皮肤上，她顿时被冷得一激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睛直直地看向那纹丝不动的人。

穆遥不知道已经在此处跪了多久，身上穿着的白衬衫已经被雨水渐渐浸湿了，一些地方粘在身体上，浅浅勾勒出他的身形。

程如安用眼神仔细地描摹眼前的人，一丝不对劲浮上了她的心头。在她的印象里，穆遥哥哥一直都算是比较健壮精瘦的身材，可眼前的人，在他这般高的身量上，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瘦得单薄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程如安琥珀色的眼珠惊异地闪动着，再也顾不得眼前这番场景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急匆匆地向他奔去。

草坪上迅速地积起了水汪，泥水一点点地粘在了程如安的小腿上，可她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歇，明明穆遥看着离她那么近，程如安却觉得自己跑了好几分钟才跑到他身后，肺部有些许跑步过后的灼烧感，她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边继续朝穆遥跑去。

但随着她离穆遥越来越近，到最后只有几米的距离时，程如安却突然愣了一下，随后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刚刚离得有些远，她只看到穆遥是跪在原地的，而现在离得近了，她才发现，穆遥不仅仅是跪着的，还是头抵着一块做工精细的灰白色大理石石头跪着的。

“咚——”

程如安只觉得心间发出一身闷响，那块石头的模样，四周散落的花束，还有眼前跪着的人，一切都告诉她，那不是一块简单的大理石石头，而是一块墓碑。

一个想法倏然闯进了她的脑海里，刺骨的冷意冻得她全身发麻，直觉告诉她，这块墓碑，就是她的！

这个想法清晰地出现，程如安怔了一怔，随后猛地摇了摇头，心里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一股害怕的感觉袭遍了她的全身，让她想要赶紧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可她的腿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穆遥走去。

穆遥头抵在墓碑上，一动不动。他右手里握着一束花束，程如安眼尖地看到里面有她最喜欢的宫灯花，她第一次见到这种花是在大学的插花课上老师做的展览，她一眼就喜欢上了纤细灵动的宫灯花，不过她从来没跟同学讲过，只在过年回家时跟长辈们一起聊天时提过一次。

她还记得，那次穆遥哥哥也坐在一起。程如安心里一紧，一股酸涩袭上她的双眼。

难道穆遥哥哥当时听到了自己说喜欢宫灯花吗？

温润橘红仿佛有如小巧的铃铛一样的宫灯花被细密的雨水打得微微颤动，穆遥虽然没有动，但却紧紧地握着花束，好像还在用力，程如安看见花纸又被他握出了一丝褶皱。

“穆、穆遥哥哥......”程如安心痛地蹲了下来，看向穆遥在雨中白得透明的侧脸。她不敢看那墓碑上写得是什么，咬着唇伸手想要触碰一下穆遥，手指却直直地从他的肩头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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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手，手指和穆遥的肩膀都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还没等她想再试一次时，穆遥却突然动了起来。

程如安赶忙看过去，穆遥仿佛是因为跪得太久，四肢有些僵硬，此时一动，身体上有些微微地刺痛，他皱了皱眉，睁开了一直紧闭着的眼睛。

他紧紧地看着眼前的墓碑，没有与程如安对视，但程如安却一下子就看见了他那双桃花眼中丝毫不隐藏的痛苦。

不，不仅是痛苦，还有悔恨，还有愧疚，还有不舍，还有一种莫名的神色，让他显得绝望又温柔。程如安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就看到穆遥把手中的花束轻轻地与其他花束放在一起。纤长有力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娇艳的宫灯花，随后有些留恋地放在了眼前的石碑上。

穆遥微微抬起头，温柔地抚摸着，指尖的触感冰凉而冷硬，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开始温柔地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随后又痛苦地抿上了嘴。

雨突然变大，穆遥浑身一颤，随后仿佛再也克制不了一般，双手紧紧地贴在石碑上，因为长久受凉而变得有些没有血色的嘴唇缓缓张开道：“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嘶哑而痛苦，淡淡的呜咽声被他竭力地压制回去，但眼泪却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流下，汇聚在了他变得瘦削的下巴上：“我好想你。”

大雨倾盆，程如安抱着膝盖蹲在穆遥身边，瞪大了眼睛看他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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