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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棚。我可以把他锁在工棚里面。
我走回他的尸体旁边,把他侧翻过来,在他衣服前面的口袋里找钥匙。找到以后,我咬着钥匙环,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脚踝,但马上就松手了,因为我碰到了他腿上的皮肤,还是暖暖的。我不知道人死以后要多久身体才会变冷,他就那样躺在阳光下,我又感到一阵恐惧,又检查了一次他的脉搏。
我再次抓住他的脚踝,不去理会他身上的余温,我想把他倒拖着走,但只把他从木柴堆上拖了下来,他的尸体掉到地上的时候,头上的斧柄摇晃了一下。我努力压抑住喉咙里泛起的恶心,转过身背对着他,想这样把他拖走。还没拖几步远,我就得停下来歇一口气,我的裙子已经汗湿了,汗水滴到眼睛里。工棚并不远,我却感觉好像是远在天边。我的眼睛到处搜寻,希望能找到别的方法,我看到了那辆小推车。
我把推车推到他尸体旁边,做好了再次碰到他皮肤的心理准备。我不敢看那把斧头,我抓住他的手臂,想把他的两只手从他身体下面扯出来。我眼睛看着别处,抓住他的胳膊,我的鞋跟扎进了土里面,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他举起来,却只举起10厘米高。我两腿叉开,站在他后背上方,又想试着把他的腰举起来,举了还不到10厘米高,手就开始发抖了。看来,唯一一个让他进推车里的办法就是让他重新活过来,自己爬进去。
等一下。如果我能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尸体裹起来,也许能把他拖走。床下的地毯不够光滑,在地上可能拖不动。我也没有在柴火堆旁边发现防水布,他一定有防水布油毡之类的东西,也许是放在工棚里面的。
我拿着他那串巨大的钥匙串,试了五把,终于把工棚的挂锁打开了。我的手抖得厉害,像是第一次来偷东西的小偷。
我以为还会看见那头鹿挂在工棚的天花板上,但并没有。在冰柜上面的一个架子上,我找到了一块橘红色的防水布。我回到他尸体旁边,把防水布铺开,我想,他头上还插着那把斧头,我要怎么把他推到防水布上来呢。
该死。我必须把斧头拔出来。
我握紧斧柄,闭上眼睛,用力去拔,一动不动。我更加使劲地再拔了一下,一想到拔出来以后可能出现的鲜血喷溅的场景,我觉得自己都快要吐了。但我必须快点儿把斧头拔出来才行。我双脚站在他肩膀两边,紧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斧头拔出来了。我把斧头一扔,弯下腰,干呕起来。
等到我的胃稍微舒服了一点儿以后,我在他的尸体旁边蹲下来,尸体的另一侧就是那摊血泊,我把他推着滚到了防水布上。他仰面躺着,黯淡的蓝色眼睛盯着头顶的天空,橘黄色的防水布上留下了一道模糊的血痕。他的脸已经白了,嘴也是歪的。
我赶紧把他的眼睛合上‐‐倒不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而是不想让它们一直盯着我。现在好了,再过几秒钟,我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我就再也不会看到那双眼睛了。
我背对着他,抓起防水布的两头,向前弓着腰,就像拉着沉重的负荷的一头老牛,朝工棚挪去。把他拖上门口的斜坡可不容易,因为他老是在防水布上往下滑。最后,我只好又把防水布扯出来,把他重新放好,再把防水布的另一头折过来。然后,同时攥着防水布的两头,又是扯,又是拉,又是拖,终于把他弄进了工棚。中间有一次,他的一只手掉了出来,碰到我的膝盖。吓得我赶紧松开手,往后躲闪,把头撞到了一根柱子上。痛得要命,但我已经顾不上痛不痛了。
我把他的手塞进防水布里,再用防水布把他的整个身体都包起来。我找到了一些绳子,紧紧把他的腿和上肢捆住。我一边把他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一边不断对自己说,他再也不能伤害我了。但内心,却无法相信。
我又渴又累,浑身大汗,脑子里嗡嗡作响,全身酸痛。我把工棚锁好,走回小屋,找点儿水喝。喝完水,我躺在床上,手里还抓住他的那串钥匙,我看到了他挂在钥匙串上的一个怀表。现在是五点‐‐这是近一年来,我第一次自己知道了时间。
一开始,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静静听着怀表指针的滴答滴答声,后来,嗡嗡作响的脑袋终于安静下来,我开始想,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但我为什么没有觉得自由了呢?我杀了一个人。我是杀人凶手。我其实和他一样。
我唯一摆脱了的不过是一具尸体。
在我回来以后召开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上,我愚蠢地以为,如果我能一次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讲清楚,他们就不会再纠缠我,不会再给我打电话或是埋伏在我家周围了。发布会上,一个秃顶的男人高举着一本《圣经》喊道:&ldo;不可杀人。你会下地狱的。不可杀人。你会下地狱的!&rdo;几个旁人把他拖走时,大家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然后转过身看着我。相机的闪光灯闪个不停,有人把一个话筒塞到了我面前。
&ldo;你对他说的话有什么回应,安妮?&rdo;
我看着大家,看着那个秃头男人的后背,他还在喊着,我心想,我已经在地狱里了,混蛋。
大夫,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能和妈妈谈谈这些事,谈谈自己内疚、悔恨和羞愧的情绪,但妈妈总是喜欢回避这些话题,就像我总是喜欢去承担别人的批评指责一样。这也是我们自从上次吵架以后,我一直还没有同她说过话的原因之一,不过她也没有来找我。这我一点也不惊讶,但我原本以为韦恩一定会打来电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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