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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檀不是第一次来茶馆帮忙了,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取出茶碗杯碟,以及几样常见的低价茶叶,依次摆开。
白大叔今日有事,没有跟着一起过来,缸里的水恰好又不多了,段景儿就自个拎起桶,嘱咐了白檀一声,往不远处的溪边去了。
段景儿在时,常常是这也不让碰,那也不让做,就差把白檀当菩萨似的供起来了,虽然暖心,却也拘束。等他走开,白檀便没了许多顾虑,更加自在了些,他将各类茶具细细清洗了一遍,又把堆叠在一起的桌椅搬到外间,撅着屁|股摆放好,因嫌戴着斗笠碍事,干脆就摘下来撂到一旁。
白檀进进出出,很是忙碌了一阵,好容易布置整齐,直起腰来抹了把汗,等了片刻还未见到段景儿身影,不由小声嘟囔道:“阿么怎么还没回来……”
正觉得有些奇怪,思考着是否出去寻人,远处突然传来嘚嘚马蹄声,像是密集的鼓点,喧哗着由远及近,快速移了过来,极目远望,只见到一片黄蒙蒙的灰尘,以及隐匿其中模糊难辨的十几匹高头大马。
“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白檀陡然一惊,他在这路口贩茶也有一段时间了,日常所见行人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也有落单后独自赶路的,却鲜少见到十几人同时出现,除非是运送货物的客商,或者官府中人……
对方来势汹汹,白檀敏锐地觉察到一丝危险气息,他不及多想,迅速起身躲进茶馆内,站在窗边,静静等待着他们离去。
白檀想得很简单,这些人行色匆匆,马赶得又快又急,必然是有要事在身,定不会中途滞留,因此再如何来历不凡,对白檀来说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客,暂且避其锋芒,免得多生事端罢了。
白檀所料不错,这队人马也确实没有在此歇脚的打算。
黑衣人策马扬鞭,迅如惊雷,不多时就直逼到眼前,健壮的骏马高高跃起,纵身从茶馆前掠过,很快消失不见。
然而,斜靠在马车内的红衣男子却不知为何心中一动,他蓦然睁开狭长凤眸,苍白修长的手指从衣袖中伸出,漫不经心地挑开宝蓝色织锦绣花帘子,闲闲地往外扫了一眼,恰好对上一双清澈剔透,潋滟生波的妙目,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司承砚微一恍惚,猛然坐直身子,淡淡道:“停车。”
虽在快速行车中,护卫们仍时时刻刻关注着马车内的情形,闻言立刻齐齐勒马回首,恭敬地低垂着头颅,领头之人询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司承砚蹙着一双斜飞入鬓的长眉,摇了摇手中折扇,似在回味方才不其然撞入眼帘的一张芙蓉面,虽然隔了些距离,遥遥望去仍觉惊艳,想来必是十分绝色。
他沉默片刻,右手贴放在胸|口处,果然听到一下又一下剧烈沉闷的撞击,低声道:“回去。”
这边厢白檀从冰冻之中解封,心有余悸地长长舒了口气,面色青白地呢喃道:“太可怕了……”
那个人的目光实在太可怕了,宛如野兽竖瞳,冰冷而无机质,泛着森森寒意,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连皮带骨地将人拆|吃|入|腹。
白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懊悔不迭地埋怨道:“太大意了……”一边暗自祈祷对方眼神不济,并未瞧见他。
嗯,最好是高度近视加散光,五米之内雌雄莫辩,五米开外人畜不分的那种。
但是,想到对方极具震慑力的冷冷一瞥,白檀又深知自己在自欺欺人。
正自纠结间,方才那队人马竟然去而复返,十几名五大三粗的汉子高高坐在马上,穿着统一制式的服装,全都作玄衣皂靴打扮,且个个孔武有力,肌肉虬结,腰佩弯刀,背负箭囊,一看就大有来头。
为首那人生了一张国字脸,两道大粗眉,太阳穴上一道长长的刀疤,十分威严气派的样子,居高临下地高声问道:“店家何在?”
白檀叫苦不已,这些人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又回来了?
依照眼下情形,一味躲避反而更加惹人怀疑,倒不如痛快出去,快点将人打发走,反正自己打开门做生意,向来规规矩矩,遵纪守法。
话虽如此,白檀却还是将斗笠拾起戴好,又将覆在上方的白纱放下,以防万一,用煮茶遗留下的灰烬在脸上抹了几道,纵横交错,狰狞恐怖,力图把自己塑造成邋遢丑陋的乡下小哥儿。
刀疤脸久久等不到回音,不耐烦地翻身下马,朝着茶馆紧闭的房门走来,嘴里粗声粗气地唤道:“店家,店家,莫要再磨蹭!”
“来了。”一道模糊嘶哑的声音响起,身着天青色窄袖长衣的少年垂首走出来,先是狼狈地咳嗽几声,才含含糊糊地说道:“各位爷,小的方才偷了个懒,漏听了客官的吩咐,还请恕罪。”
刀疤脸见他举止怪异,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暗中给其余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俱都提高警惕,围拢在那辆华丽的马车旁,背转身去,兢兢业业地守卫着。
白檀将黑衣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纤弱单薄的身子顿时更加佝偻,咳嗽声也越来越响,一副不把心肝脾肺咳出来就誓不罢休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肺痨一类的传染性疾病,倘若其他茶客见了,早掩住口鼻转身逃了。
黑衣人中也有几名面露嫌恶,却绝口不提离开的事,白檀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心下有些了然,看来马车中的人拥有绝对权威,在这些黑衣人心目中地位极其崇高,以至于无人敢质疑对方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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