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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远，那一瞬，心底里有某种不祥铺天盖地而来，令她几乎要忍不住冲过去，如幼年时那样紧紧拉住他的衣襟。

&ldo;处刑完毕，请公主验看。&rdo;然而，就在失神刹那，却听到恭声的禀告‐‐等不及转头，浓重的腥味陡然扑鼻而来。阿黛尔诧异的回首，只看得一眼，就难以抑止的发出了一声惊叫，跌进了女官的怀里。

‐‐大红色锦缎垫着的托盘上，放着一颗刚斩下来的人头，妆容尤自严整，但秀丽的五官却因为恐惧而扭曲，显得绝望狰狞。

她认得，这、就是片刻前那个跋扈宫女的人头!

萧女史连忙吩咐左右，&ldo;好了，拿开吧，公主不喜欢看。&rdo;

&ldo;不!&rdo;阿黛尔失声，&ldo;我……我没要她死啊!&rdo;

&ldo;百灵方才冲撞了公主，罪该当死‐‐她向您祈求宽恕，却没有得到您的答允。&rdo;萧女史改用希伯莱语低声解释，&ldo;既然公主不曾宽恕，那娘娘也只能处死她。&rdo;

阿黛尔怔在了原地，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ldo;不，不……&rdo;她捂住了脸，喃喃，&ldo;我不知道她那时候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啊!&rdo;

&ldo;是的，是的，臣妾知道。&rdo;萧女史眼底似也涌出一丝怜惜，&ldo;这并不能怪公主，是百灵命不好，自作自受。&rdo;

&ldo;可是……可是……&rdo;阿黛尔还是颤抖得难以自控，反复的喃喃，&ldo;我真的听不懂啊!&rdo;

萧女史看了少女一眼，眼底有叹息。

晚膳照旧是九荤九素十二道小点，满满的铺了一桌。

那些奇怪的东陆菜肴和翡冷翠的晚宴完全不同，没有西域每一餐必备的小麦面包和红葡萄酒，而是由鱼类的翅膀和大熊的爪子为原料做成，放入了许多她所不知道的调料，散发出奇特气息。连餐具都是两根乌黑的奇特木条，上面镶嵌了繁复华丽的银线，入手沉甸甸的，竟不比银质的餐具轻多少。阿黛尔对着琳琅满目的佳肴，却是半分举箸的心情也无。

餐后众人退去，只留下训礼女官和公主进行每一晚例行的礼仪讲授。

阿黛尔惴惴不安地坐在案前，看着苍老的女官面无表情地翻开一卷《女诫》‐‐日间她的那一番举止可谓大大失礼，不知道又要引来晚间多少的训斥?

然而，不知为何，半晌却无语。

寂静里，只听到烛芯爆开的声音，以及远处高楼上传来的歌声笑语。

&ldo;这是今日凰羽娘娘带来的礼单。&rdo;一张洒金笺被推到了她面前，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写着数十行字，&ldo;请公主过目‐‐东西已令下人们收在后院了。&rdo;

阿黛尔的华文尤自生涩，只看懂了其中几个字。

萧女史见她迟疑，便念了给她听：&ldo;白玉卧佛一尊，夜明珠一匣;金、玉如意各一柄;沉香、伽楠念珠各两串;满色翡翠镯子一对，羊脂白玉镯子一对，紫金锞十锭，银锞十锭，麝香十盒，龙涎香十盒，各色御用缎纱绸绫共二十四匹……&rdo;

阿黛尔微微蹙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ldo;满姨，她为什么要送那么多礼物给我呢?她明明不喜欢我。&rdo;好容易等女官念完了，阿黛尔诧异地开口，&ldo;而且为什么还有佛像和念珠?‐‐我信女神，我不要佛像。&rdo;

&ldo;公主，您不可推却这番好意。&rdo;萧女史放下礼单，神色严肃，&ldo;要知道大胤上下，从王公贵族到市井平民，无不笃信佛教‐‐公主虽来自翡冷翠教廷，却也需入乡随俗。&rdo;

&ldo;……&rdo;阿黛尔不知该如何回答。

&ldo;既然凰羽娘娘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您就该把玉佛好好的供在堂上，&rdo;萧女史淡淡的开口，&ldo;否则便会落人口实‐‐要知道，白日里娘娘杀百灵，其实是杀给你看的。&rdo;

灯影憧憧，女官翻着书页，低声淡淡说了一句，惊得阿黛尔猛地抬头。

&ldo;那个侍女百灵，事实上是司马皇后生前安插在娘娘身边的耳目，&rdo;萧女史在灯下微微冷笑，声音平静从容，&ldo;娘娘心明镜也似，只是不说而已。如今皇后薨了，便找了一个合适机会借刀将其杀了‐‐所以公主根本不必内疚。&rdo;

阿黛尔愕然，不出声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ldo;但是呢，今日的事传出去，外面都会说公主刻薄凌人，为一个小错生生打死贵妃的贴身侍女‐‐倒是一箭双雕。&rdo;女官翻着书卷，然而却破例没有讲授任何一章的意思，&ldo;此事迟早传入皇上耳朵里。只怕未见到公主之面，便会留了一个嫌恶的影子。&rdo;

阿黛尔怔在那里。书页上正翻到《女诫》的第九篇，里头是历代大胤贤德皇后们的事迹，记载了那些后宫的主宰者是多么贤良淑德，&ldo;不妒&rdo;、&ldo;谦卑&rdo;、&ldo;顺从&rdo;……等等等等，仿佛这个众星拱月的深宫是如此和谐美好的地方。

然而，从这个老宫女口里说出的事实，却是如此触目惊心。

萧女史想了一想，低声：&ldo;公主可曾知道西宫娘娘的出身?&rdo;

阿黛尔迟疑了一下：&ldo;听说……好像不是胤国人?&rdo;

&ldo;原来连西域都知道啊……可见出身的卑贱就如烙印一样无法掩饰。&rdo;萧女史唇角浮出一丝冷笑，接着道，&ldo;不错，凰羽娘娘闺名叫做方柔嘉，原本是越国的一个巫女。&rdo;

&ldo;巫女?&rdo;阿黛尔忽然震了一下，脸色瞬的苍白，仿佛想起了什么。

&ldo;是啊，在东陆，除了信奉佛教的人之外，还存在着很多信奉各种神灵的人。比如月神，火神，河神‐‐尤以越国的巫风最盛。&rdo;萧女史尽量简洁明了的解释，&ldo;那些供奉神的庙里住着巫女，她们靠着占卜凶吉为生，在节日里主持各种祭祀。她们在身上刺上各种图腾和符咒，穿上要召唤神灵附体的服装，然后在鼓声里跳舞，祈祷丰收和平安。&rdo;

阿黛尔忽地道：&ldo;凰羽夫人的身上……也有图腾纹身么?&rdo;

&ldo;当然，越国人无论男女都有纹身的习俗。&rdo;萧女史微微一笑，&ldo;但只有巫女才会纹满全身，以示神旨‐‐凰羽夫人是侍奉凤凰的巫女，所以身上纹着的是一只展翅的凤凰，才有了&lso;凰羽&rso;的封号。&rdo;

&ldo;那么……&rdo;阿黛尔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又停住。

&ldo;好了，不说这些，&rdo;萧女史意识到自己说的远了，顿了顿，继续道，&ldo;在十年前越国被灭时，凰羽夫人被司马大将军所得，身上尤自替新死的丈夫带着热孝‐‐也是奇怪，巫女不能成婚，她又哪来的丈夫?大将军见其美貌非凡，便献给了公子。&rdo;

&ldo;公子?&rdo;阿黛尔还没回过神，茫然的问。

&ldo;皇上的长兄舜华，&rdo;萧女史解释了一句，微微冷笑，&ldo;当时公子权倾一时，上下谁不想讨好他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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