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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ldo;哎呀!&rdo;那个小道士本想卖弄一下身手，然而不料船上不比陆地，只吓得一声惊叫，连忙抱住那个箱子，跌了个屁股开花。当下也顾不得疼痛，连忙爬起来看了一眼木箱，松了口气：&ldo;还好，还好……&rdo;

小丫鬟看到对方这样手足无措的狼狈样，不由嗤的笑了一声。

&ldo;小杂毛!在搞什么!&rdo;船一个剧烈摇晃，金老大慌忙用竹篙点住码头上的石头，吓得脸都变白了，&ldo;要弄翻我的船么?拿上来的是什么东西，那么沉!&rdo;

&ldo;抱歉，抱歉，小徒做事鲁莽了……&rdo;

他正要挥舞竹篙打过去，手臂却顿时酸软无力。金老大一转头，立刻又吓了一跳，&ldo;你……你何时上的船?&rdo;那个年轻道人居然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扣住了他的手，温言赔礼，动作之快，简直如同鬼魅!

&ldo;还不开船?&rdo;雪儿却在船舱里高声催促，&ldo;我们还要赶时间呢!&rdo;

&ldo;好好好。&rdo;金老大又看了那个沉重的木箱子一眼，暗自揣测着什么，不再说话，拿竹篙在岸上一点将船撑了开去。

是什么东西有那么沉?难道是一箱子黄金?

航船夜雨，去往天台境内。

船从临安出发，从京杭运河南下到绍兴，再经鉴湖、若耶溪、剡溪、灵溪、金溪，直达石梁。这一条水路，是一条不折不扣的&ldo;唐诗之路&rdo;。从晋代谢灵运开始，有无数名家曾经走过：李白、杜甫、孟浩然、刘禹锡、贾岛、杜牧……

然而此刻，在乌篷船里坐着的，却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金老大披了蓑衣，在船头冒雨撑篙，不时好奇地看着舱里‐‐帘幕低垂，烛影绰绰，道童和丫鬟都已经下去整理行装了，灯下只看得见那一对男女隔桌而坐，低声交谈，声音轻而细，宛如此刻落在蓬上的簌簌夜雨。

&ldo;敢问道长名号?&rdo;

&ldo;在下明幽岩，来自青城山紫霄宫。敢问姑娘芳名?&rdo;

&ldo;妾身姓白，单名螺，临安人氏。&rdo;

说到这里，舱里安静了一瞬，明幽岩又开口：

&ldo;那么，请问白姑娘此次去往何处?&rdo;

&ldo;天台县赤城山。&rdo;白螺微微笑了一下，并无隐瞒，&ldo;有两位故交久未探访，前日修书邀妾身前去一聚‐‐不知道长仙驾欲往何处?&rdo;

明幽岩也笑了：&ldo;不瞒姑娘，在下和灵宝也正准备去往天台。&rdo;

白螺笑道：&ldo;如此说来，倒真是巧了。&rdo;

明幽岩轻叹一口气：&ldo;看来真的是冥冥中有些夙缘未了啊。&rdo;

越说越不像话!金老大啐了一口，将船往河心里撑了过去。居然有女人和年轻道人暗夜共处一室，还谈得如此投机，接下来说不定就要作出什么蝇营狗苟之事来‐‐真是世风日下!他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却好奇心起，忍不住地越凑越近。

然而舱里的声音就此安静下去，再也听不到声响。

这两个人，到底在里面干些什么?

金老大简直快遏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正准备蹑手蹑脚地过去挑开窗帘看上一眼，却只听船头簌簌一声响，吓了他一跳。

转头看去，却见是两位年少的丫鬟道童出舱汲水。两人年纪都小，性格又活泼，半日便熟悉了起来，此刻共同为各自主人准备盥洗用具，不由得就在船尾聊开了。那个叫灵宝的道童打了一桶水上来，道：&ldo;哎，好奇怪‐‐主人居然肯和你家小姐同船!&rdo;

&ldo;什么?&rdo;雪儿登时不快起来，&ldo;居然?肯?你家主人很了不起么?&rdo;

&ldo;我家主人当然了不起!他是紫霄宫的继承者，青城道家的掌门人，&rdo;灵宝傲然，指着雪儿嗤道，&ldo;你们这些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遇到了神仙却还不知道庆幸，回头肯定悔之无及。&rdo;

&ldo;呵，&rdo;雪儿讥笑，&ldo;你主人是神仙?&rdo;

&ldo;可不是我吹牛，不是神仙也差不多是半神了。&rdo;灵宝哼了一声，&ldo;跟你说，我跟了师父十年，可从来没有见他老过：十年前是二十岁，十年后还是这般样貌!光这一点就够吓人了吧?&rdo;

雪儿微微一震，口里却不服输：&ldo;道家修炼内丹，吐纳静坐，就算驻颜有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你师父又不是女人，要这般爱惜这幅臭皮囊有什么用?&rdo;

她口齿伶俐，登时将灵宝抢白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气哼哼地道：&ldo;真是个刁钻丫头!难怪以前我家主人从来不肯和女人同行……哼，今日不知怎么了，居然不避忌你家小姐!&rdo;他抓了抓脑袋，嘀咕了一声：&ldo;莫非是动了凡心?&rdo;

雪儿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不等她说什么，灵宝顿了顿，又露出一个惫懒的笑来：&ldo;不过，就是动了也无妨，反正我们是正一道的。&rdo;

雪儿倒是好奇起来：&ldo;正一道又如何?&rdo;

&ldo;连这个都不知道啊?&rdo;灵宝促狭地看了她一眼，笑得神秘，&ldo;正一道是火居道士，不像全真教那些倒霉的家伙，我们不但可以吃荤，还可以娶妻呢!嘿嘿……你不知道，这些年有多少漂亮的闺秀小姐想嫁给我师父!&rdo;

雪儿想要抢白他几句，却眼睛一转，追问：&ldo;那你师父到底怎么个厉害法?说来听听‐‐我听说以前道君皇帝身边的那些道士都个个厉害得不得了，难道你家主人是他们的弟子不成?&rdo;

&ldo;嘿，不知道了吧?&rdo;灵宝原本年龄也不大，乃是半路被明幽岩收养的孤儿，多年山居清修枯燥，此刻看到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少女如此殷勤相问，一时间不由得起了得意卖弄之心，大言不惭，&ldo;你说的那些是神霄教派的吧?林灵素、李得柔那些牛鼻子，个个都是欺世盗名的家伙，哪里能和我家主人相比!我家主人可是纯素道长的亲传大弟子!&rdo;

&ldo;啊?&rdo;雪儿不信，&ldo;吹牛的吧?&rdo;

&ldo;当然是真的!&rdo;灵宝汲了水，侧过头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ldo;你知道我背着的那个箱子里是什么东西么?说出来吓死你‐‐&rdo;

刚说到这里，&ldo;啪&rdo;的一声，忽然有一物打在了额头上，惊得他噤口。那是一粒被捏成一团的软蜡，刚被从烛上掰下来，然而打在头上却如同生铁般疼，起了一个红肿大包。

&ldo;还不快去烧水?&rdo;舱内传来明幽岩冷冷的声音。

&ldo;是……是。&rdo;灵宝显然极怕这个师父，立刻噤若寒蝉地提着水回了后舱。

&ldo;雪儿，&rdo;帘后也传来白螺的声音，&ldo;别饶舌，盥洗去。&rdo;

&ldo;是，小姐。&rdo;雪儿吐了一下舌头，连忙也溜回了后舱。

船舱内，烛影摇红，明幽岩有些尴尬地笑了一笑：&ldo;小徒年少不懂事，信口雌黄惯了，白姑娘切莫见怪。&rdo;

白螺微微笑了一下。她没有说话，明幽岩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在灯下相对坐着，一时无话，只有头顶的船篷上落下簌簌雨声。白螺静静地听着，眼神不易觉察的一变：在这个舱里，只听得到一个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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