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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种潮湿而又腐败的气味,凯里班只好屏住唿吸。他小心翼翼地接近了刚刚被那群乌鸦扫荡过的现场。这里到处都弥漫着各种各样的说不清也道不明的腐烂气味。
&ldo;这是我见过的最大号的桌子。&rdo;凯里班说道,&ldo;真猜不出需要多么大的一张桌布。&rdo;
这张桌子大得每一边都能够坐下十个人。在以前的制作过程中,它可能经过了许多道非常严格的打磨、抛光加工程序,然而,现在除了长时间的风化而显得特别暗淡以外,表面上还留下了许许多多鸟爪子的痕记。
凯里班伸出手来在桌面上扫了一下,扫下来一层夹杂着血迹的尘土。桌子是用黑色木料制作的,但上面的浅色补丁却非常明显,表面的浅色木料与下面的深色纹理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ldo;黑木料。&rdo;凯里班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扫着。
&ldo;黑色的木材、黑色的心脏、黑色的死亡,死亡、毁灭,再死亡、再毁灭,黑色、黑色、黑色……&rdo;
桌子底下传出来说话的声音,吱吱嘎嘎的一阵响声以后,又传来了叹息声,直到最后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竟然呜咽起来了,&ldo;凯里班,凯里班。该走了,该走了。轮到你了。该你走了。黑色的心脏、黑色的死亡。&rdo;
这种呜咽声慢慢地听不见了。
凯里班跪在地上,朝桌子底下望着。他皱着眉头。&ldo;看哪。&rdo;口里不由自主地嘟囔着,&ldo;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而你们却知道了我的名字,这可不太好。就像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彼此之间还没有互相介绍一下呢,对吧?&rdo;他沉默了一下,接着说:&ldo;除此以外,你还知道些什么?&rdo;
一阵沉默之后,突然间从桌子底下露出来一个湿漉漉脏兮兮的人头。一开始,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团油腻腻乱蓬蓬的灰色头发,慢慢地才显露出藏在下面的那一张脸。
那是一张悲惨的万念俱灰的脸,是一张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死去的年迈父亲的脸。他长着又高又细的鼻子、宽宽的颧骨、长长的眉毛。他那灰色的胡子又脏又乱,都快变成白色的了。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脸上的两道窄缝,里面什么也没有。在原本是眼球的位置上却留下了两个毁灭性的深洞,周围布满了红色的疤痕,既没有绷带也没有药膏遮盖它们。这位老人仿佛忘记了伤口会给人们带来痛苦。凯里班心里纳闷,是不是他还为这些伤口感到特别骄傲呢?
&ldo;你问我还知道什么?&rdo;这个老头儿开口了,&ldo;我知道什么?知道的不太多,真的不多。可是,要说是磨房主儿子的事情,我的确知道的不少。我知道,我了解……&rdo;
科比非常小心地问道:&ldo;你是谁?你在这儿干什么?&rdo;
&ldo;我是菲尼斯,菲尼斯国王。我是大地万物的主宰。&rdo;接着,从他那湿润的嗓子眼儿里传出来一阵干巴巴的笑声,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紧接着把嘴里的黏痰啪的一声吐到了地上,&ldo;我的拐杖,我的拐杖呢?&rdo;
凯里班四下张望着,最后在一堆生了锈的金属板那儿找到了它。这根拐棍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尘,过度使用使它变得格外光滑,两端密密麻麻地钉满了铁钉。
&ldo;给你。&rdo;他把拐杖递了过去,一直碰到了老人的小臂。老头一把抓住它,马上塞到了自己的腋下。
&ldo;吃的。它们给我这个可怜的菲尼斯国王留下什么吃的吗?&rdo;
科比从桌子上面拿了两个表皮上有很多斑点的桔子和半块面包,这块面包是扣在一个塑料碗下面才幸免于难的。
&ldo;就剩下这么多了。&rdo;她说着,把这少得可怜的食物放到了菲尼斯的手里。他一边点着头,一边把面包一股脑儿地塞进了嘴里。
天空十分晴朗,可是,凯里班还是有点不放心,他一个劲儿地仰望着天空:&ldo;这些该死的鸟儿,到底是些什么玩艺儿?&rdo;
菲尼斯耸耸肩膀,无可奈何地说:&ldo;它们每天早晨都来。每天早晨它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折磨我、骚扰我、辱骂我、惩罚我。它们是朝着我来的。&rdo;
他匆匆瞥了一眼凯里班和科比。&ldo;惩罚你?&rdo;凯里班问道,&ldo;为什么要惩罚你?&rdo;西边墙头上残留的玻璃渣儿映着太阳光,闪烁的光芒就像是一串血红色的项链。三只粉灰色的凤头鹦鹉唧哪喳喳地叫着从他们的头顶上面飞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菲尼斯的脸上掠过一丝狡诈的神情。
&ldo;啊,进攻本能?那就是证明。恰恰这种惩罚是非正义的,是不合乎情理的。它们把我扔到这里,就是要对我进行折磨。双目失明,没有食物,什么也不给我。它们抛弃了我。&rdo;
他向天空挥舞着干瘪的拳头,他憋足了劲儿大声地喊叫着,&ldo;我不干!我要受到尊重!这些都是它们答应我的!&rdo;这个尖声吼叫的老头儿一边用左右脚轮换着上蹿下跳,一边疯狂地向天上挥舞着拳头。
科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叫喊:&ldo;嘿,这吃的,是从哪儿来的?我是说,这儿周围再没有其他的地方,可这些新鲜的水果和面包,总不会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吧?&rdo;凯里班对她皱了一下眉头,可是她两眼怒目圆睁,装出一副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样子。
菲尼斯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到了桌子的边缘。他回答说:&ldo;哦,是这样的。一到晚上,这些鸟身女妖留下来的面包屑就足够我吃的了。一切就是这么安排的,就是要我远离人世,就是要我神经错乱,歇斯底里。&rdo;他笑了,笑得就像在办公室里面讨论分配工作那样轻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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