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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第1页）

从此可见，恩格斯所提出的典型与个性的统一的原则是就黑格尔学说（这在《美学》第一卷论人物部分讲得更清楚）加以发挥的。恩格斯指出们《旧人和新人》这部小说里也还有缺点，例如主角阿尔诺德的性格就过多地&rdo;消融到原则里去了&rdo;。这是因为作者公开地表明了&ldo;自己的立场&rdo;或&rdo;倾向&rdo;。恩格斯声明，&ldo;我决不是反对倾向诗本身&rdo;，他并且赞美了古今一些有政治倾向的大作家，不过问题在于如何表现倾向。恩格斯接着说：

&ldo;我认为倾向应由情境和情节本身产生出来，而不应特别把它指点出来；作者没有必要把他所写的那种社会冲突在将来历史上会如何解决预告给读者。……依我看，一部有社会主义倾向的小说如果能把现实关系忠实地描绘出来，从而打破对这种关系的流行的世俗幻想，使资产阶级世界的乐观主义受到动摇，使人必然怀疑到现存秩序能否长存下去，如果能这样，纵使作者没有直接提出什么解决办法，甚至不明确表示自己的立场，他也就完全完成了他的任务。&rdo;（6）（重点是引者加的）

这段话可能有两种涵义：（一）重申典型性格不应&ldo;消融到原则里去&rdo;。&ldo;倾向&rdo;最好是由情境和情节暗示出来。脱离具体的典型环境（即&ldo;情境&rdo;、&rdo;现实关系&rdo;），见不出具体的人物性格及其政治倾向。（二）文艺作品要描绘出丰满而生动的具体形象，才可避免概念化和公式化。这两个涵义在其它几封信里也反复出现，足见它们是现实主义的基本要求。从打破幻想，引起人&ldo;怀疑现存秩序能否长存&rdo;来看，恩格斯所提出的正是揭露性的批判现实主义的理论基础。

明确地提出&ldo;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rdo;而且把这个要求和现实主义密切联系在一起的是恩格斯给哈克奈斯的信，这位英国女作家（7）在费边社高唱资产阶级民主的喧嚣声中参加过马克思和恩格斯赞助的社会民主联盟。她对东伦敦工人（8）苦况进行过一些调查，对他们持慈善家的态度予以同情。她的小说《城市姑娘》用了英国小说中常见的穷苦少女被富豪诱奸和遗弃的老故事，写了一些工人阶级贫穷落后、靠救世军之类慈善机关赈救的情况。她把这部小说寄给恩格斯请提意见。恩格斯在复信中说：

&ldo;这篇小说还不是够现实主义的。照我看来，现实主义不仅要细节真实，而且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你所写的那些人物性格，在他们的限度之内，（9）是够典型的，但是环绕他们而且促使他们行动的那种环境却不够典型……&rdo;（重点引者加）

因为像哈克奈斯所写的那样麻木被动、靠上面赈救的工人只有十九世纪头十年才有，而现在《城市姑娘》刚问世的一八八七年，工人阶级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直接参加和指导之下已进行过五十年之久的不断的斗争了，工人的觉悟已提高了。作者把促使工人行动的环境倒退五六十年之久，所以对今天便不够典型了。环境既不够典型，人物性格（如作者所写的那样被动）也就不可能够典型了。这个具体事例生动他说明了典型性格和典型环境之间紧密的内在联系，因为促使剧中人物行动、推动情节发展的正是围绕他们的具体环境。

接着恩格斯再次把典型问题和现实主义的倾向性联系起来，反对当时德国人把&ldo;倾向性小说&rdo;看作是作者本人政治观点的写照。他说：

&ldo;作者愈让自己的观点隐蔽起来，对艺术作品也就愈好。我所指的现实主义甚至可以违背作者自己的见解而表现出来。&rdo;

&ldo;违背&rdo;比&ldo;隐蔽&rdo;更进了一层，其实都是强调现实主义的客观性。他举现实主义大师巴尔扎克为例，赞扬他的《人间喜剧》把一八一六至一八四八年时期法国上升的资产阶级对贵族社会日盛一日的冲击都描写出来了。&ldo;在这幅中心图画的周围，他汇集了法国社会的全部历史。&rdo;尽管他自己属于正统王权派，他却&ldo;违反了自己的阶级同情和政治偏见&rdo;，&ldo;看到了自己心爱的贵族必然灭亡&rdo;，而&ldo;毫不掩饰地赞赏自己的政治敌人&rdo;，即&ldo;真正人民群众的代表&rdo;。最后他下结论说：&ldo;这一切我认为是现实主义的一种最伟大的胜利。&rdo;

这段极其深刻的话被不少的文艺理论家误解了。他们想以此为例来证明所谓&ldo;世界观与创作方法的矛盾&rdo;。事关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则，在此不可不置辩。

首先，什么是&ldo;世界观&rdo;？这主要是指唯心史观与唯物史观的分别，其次是指政治上反动（或倒退）与革命（或进步）的分别。再者，什么是&ldo;创作方法&rdo;？这是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分别事物总是有矛盾的，不能要求一个作家无论在世界观上还是在创作方法上都是&ldo;完人&rdo;或&ldo;赤金&rdo;。坚持辩证唯物主义就要看一个作家的主导方面。巴尔扎克的主导方面是什么呢？不错，他是个正统王权派，是同情贵族社会的，但他一生没有参加过实际政治活动。他是个穷作家，住在巴黎一间小阁楼里，每天进行十五到十八小时的写作来勉强糊口，还负了一身债。他在二十多年中写出了八九十部划时代的小说。所以他的主要活动是小说创作。他做过投机买卖，他是一个上升资产阶级的俘虏。我们能拿贵族或正统王权派的大帽子把一个同情新兴阶级的大作家压垮吗？恩格斯没有这样做而是赞扬他对贵族男女的尖刻讽刺，对他的政治上死敌六月革命中的共和党人的称赞，而且&ldo;在当时唯一能找到未来的真正的人地方看到了这样的人&rdo;。这难道不是他的主导方面吗？这和他的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有什么矛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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