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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她由窗口出去，走到花园里。

餐后的水果包括一些不熟的香蕉和一些不新鲜的橘子。这些水果已经在桌上摆了一个时期。可是，大家都站起来，移到休息室喝咖啡。

只有唐密不管闲事，独自走到花园去。他发现雪拉倚着长廊的矮墙，凝视着大海。他走到她旁边。

由她那样呼吸急促的情形看来，他知道，她一定有什么非常烦恼的事。他递给她一支香烟，她接受了。

他说：

&ldo;夜色很美。&rdo;

那位小姐用低沉而紧张的声音回答：

&ldo;可能是……&rdo;

唐密不敢肯定地望望她。他突然感觉到这个女孩子的魅力和蓬勃的生气。她这人有一种激昂的活力，一种让人不得不着迷的力量。他想：她是一种男人见了很容易倾倒的女孩子。

他说：&ldo;你是说：假若不是有战争的话吗?&rdo;

&ldo;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恨这个战争。&rdo;

&ldo;我们大家都是这样呀。&rdo;

&ldo;并不都是像我这样。我恨那种战争口号，我恨大家那种沾沾自喜的态度，我恨那种讨厌的爱国思想。&rdo;

&ldo;爱国思想?&rdo;唐密吃了一惊。

&ldo;是的。我恨爱国思想。你明白吗?大家都在喊：国家，国家，国家!出卖国家，为国捐躯，报效国家。一个人的国家为什么会这样重要?&rdo;

唐密只这样说：&ldo;我不知道，只是事实如此。&rdo;

&ldo;我以为国家观念是不重要的，啊，你们大概以为重要。你们出国，到大英帝国的属地走一趟，做做生意。回来的时候，皮肤晒得黑黑的，不住谈论印度土人，并且要印度酒喝。&rdo;

唐密温和地说：

&ldo;亲爱的，希望我还不至于这么坏罢。&rdo;

&ldo;我有点夸张‐‐可是，你应该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你对于大英帝国有信心，并且‐‐并且‐‐对于为国捐躯这种傻念头，抱有信心。&rdo;

&ldo;我的国家，&rdo;唐密冷冷地说，&ldo;似乎并不特别热望我为它捐躯。&rdo;

&ldo;是的，但是，你却希望为国捐躯。真是愚蠢!天下没有值得牺牲性命的事，都是一种观念‐‐一种空谈‐‐一种夸大的痴狂!我的国家，在我心里丝毫不占位置。&rdo;

&ldo;将来有一天，&rdo;唐密说。&ldo;你会觉得奇怪，你的国家，在你心里是有位置的。&rdo;

&ldo;不会，不会。我已经受够了‐‐我已经看见‐‐&rdo;

她说不下去了‐‐然后，突然冲动地问：

&ldo;你知道家父是谁吗?&rdo;

&ldo;不知道。&rdo;她的话激起了唐密的兴趣。

&ldo;他叫帕垂克&iddot;麦瑰尔‐‐是大战期间追随克斯曼的人。后来以叛国的罪名伏法。白白地牺牲，为了什么?为了一种信念‐‐他是同其他的爱尔兰人在一起，思想才变得激烈起来。他为什么不安安静静待在家里，不要多管闲事呢?他在某些人的眼里是殉难的烈士，可是在另一些人的眼中是叛徒。我以为他简直是‐‐愚蠢!&rdo;

唐密可以觉得出，她心中郁积的反抗情绪正要发泄出来，他便说：

&ldo;原来，你就是在这种阴影中长大的。&rdo;

&ldo;是的，母亲曾经改名换姓。我们在西班牙住了几年，她总是说我父亲是半个西班牙人。我们不管到那里，都是假话连篇。欧洲大陆我们各处都去过，后来，终于到这儿来，开这个宿舍。我觉得我们所做的事，以这件事顶糟。&rdo;

唐密问：

&ldo;你的母亲对你们的‐‐景况作何想法?&rdo;

&ldo;你是说‐‐关于我父亲去世的事吗?&rdo;雪拉皱着眉头，沉默片刻，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然后，她慢慢说：&ldo;我至今还不十分明白……她后来不曾提起过。很不容易看出母亲的心事。&rdo;

唐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雪拉突然说：

&ldo;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个，我太激动了，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谈起的?&rdo;

&ldo;是由伊迪丝&iddot;嘉维尔谈起的。&rdo;

&ldo;啊，对了!爱国思想。我说我讨厌这种思想。&rdo;

&ldo;你忘了嘉维尔护士的话吗?&rdo;

&ldo;什么话?&rdo;

&ldo;你知道她死以前说过什么话?&rdo;

他便把嘉维尔的话背了出来。

&ldo;只是爱国思想是不够的……我的心中万不可有仇恨。&rdo;

&ldo;哦!&rdo;她难过的站在那里，停了一会。

然后，她很快转过身子，走到花园的暗处。

二

&ldo;秋蓬，你看，一切都是吻合的。&rdo;

秋蓬一面想，一面点头。这时海滩上四下无人。她自己倚着防波堤，唐密就坐在上面的防波堤上。坐在这个位置上，凡是来到这海滨游憩场的人都可以尽收眼底。他已经查得相当确切，知道今天上午大家都在什么地方。所以，他并不是为了要等待什么人。不过，不论怎样，他今天同秋蓬的晤谈，表面上完全露出是偶然碰头的样子。在女的方面，显得很高兴;男的方面略露吃惊的神色。

秋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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