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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回去（第1页）

王宗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反复复念着那句“他说得对……他说得对……”，眼泪混着泥糊了满脸。

晒谷场上，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众人，这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人先开口。

过了好一阵，才有个年轻妇人打破了沉默。她皱着眉头，转向闻澈和白未曦：“二位道长，方才陈春生说，那潭里的鬼气已经散了……可不是说水鬼要找替身才能投胎吗？他五年都没找着替身，那这鬼气，又是怎么散的？”

闻澈沉默了片刻，出声道：“那孩子，五年里没害过一条命。他在潭底泡了五年，却从没拉过谁下水。”

她顿了顿，“怨气是拿怨养的。他怨过，可到底是没舍得害人。怨念攒不起来，又没了心中的挂碍，那点残气，自然就散了。”

“挂碍？”妇人追问。

“他可能想通了。”闻澈缓缓出声。

这时，一直听着的村长王大树摆了摆手，声音沉得像灌了铅：“都静一静。此间的事，算是清楚了。”

他顿了顿，“何家的事，你们二人虽不是凶手，可知情不报，事后隐瞒，这罪责，跑不了。王宗，你虽有疯症，可你方才自己说了，杀人的时候，都是清醒的时候。两条人命……”他闭了闭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报官吧。”

“不行！”

两声嘶喊几乎同时响起。陈春生两步冲到前面，脸涨得通红，“村长！阿桥他才十六岁，他读书读得很好的，这事要是报官，他这辈子就完了啊！”

王有根也扑了过来：“村长！宗儿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疯着的！他脑子不清楚啊！报官，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两个人，一个护着侄儿，一个护着儿子，喊声撞在一起，晒谷场上顿时又乱了。争执声此起彼伏，一方要报官，一方说村里自己处置，各有各的理，谁也压不住谁。

王大树沉着脸站在中间，一时也没再开口。

闻澈站在场边，看着这满场的人声，忽然轻轻扯了扯白未曦的袖子。白未曦侧过头看她。

“阿白，我们走吧。”闻澈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倦，“事查清楚了，剩下的，是他们村里的事了。”

白未曦没说话，只淡淡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往村外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晒谷场上，争吵声还在沸沸扬扬地涨着，蝉鸣一声接一声，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叫穿。

闻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挤满人的晒谷场，轻轻叹了口气。她收回目光，声音很轻：“遐龄——这名字，他爹娘是盼他长寿安康的。”

白未曦没接话，脚步也没停。素色衣摆扫过田埂边的狗尾草，草穗子跟着她的步子一摇一晃。

闻澈也不急，迈步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窄窄的田埂上，两边是半青半黄的稻子，风一吹，滚起一层层的浪。

走了一截，闻澈忽然又开口，语气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琢磨了很久：“阿白，你学东西快，绯瑶那套本事，你也是会的吧？”

白未曦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往前走：“会一点，不精。”

“一点？”闻澈笑了一下，“你就算只通个皮毛，对凡人来说也够用了。”她顿了顿，“可你在陈桥身上，从头到尾，一次都没用过。”

白未曦没说话，只看着前方的路。

闻澈也不在意，走了几步，又接着说：“要是这回没有我呢？你到了村里，是不是就直接使了？把那孩子叫过来，眼睛一对，问什么答什么。哪还用得着满村转着问人家，蹲在山神庙里看刻痕，跑到水潭边扎竹筏。”

白未曦这回应了，声音很淡：“是。”

闻澈眉眼弯了弯，没再往下说。

她心里清楚，白未曦不用术法，是陪着她，用她能做的，把这路走了一遍。

那暖意，从心底慢慢化开，脚步也轻快了些。

两个人继续走着。暮色从山脊往下爬，把整片稻浪染成暗金。

走了一盏茶的工夫，闻澈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不少：“咱们别急着回观，去林子里转一圈。猎个野物回去，让我师父做。他那手艺比檐归强，尤其烧野味。”

白未曦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便拐进了林子。闻澈拨开几丛挡路的荆条，脚步放轻了，眼睛四下扫着。不多时，她在一个岔路口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爪印，站起来便往左边走去。

没走多远，果然听见前面灌木丛里传来“咕咕”的叫声——是只山鸡，翅膀扇得呼呼响，正扒着落叶刨食。

闻澈手一扬，刀光一闪，山鸡扑腾了两下便不动了。她拎着山鸡的翅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土，脸上带着点得意：“够肥的，回去炖一锅好汤。”

白未曦没答话，脚步却往另一边挪了挪。闻澈还没看清她怎么动的，她已经弯腰拎起一只灰兔的耳朵——那兔子蹬了两下腿，便耷拉下来不动了。

闻澈看看自己手里的山鸡，又看看她手里的兔子，啧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往九阜山的方向走。林子里越来越暗，冷杉的针叶在暮色里泛着深绿，偶尔有归巢的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出几声扑棱棱的响。

走了一段，闻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馋：“阿白，你那里有没有不太烈的酒？我想喝点。”

“有。”白未曦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巴掌大，瓶身上没有纹饰，只封着一块蜡。她拔了蜡封，递给闻澈。

闻澈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酒气很淡，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草木香，不冲鼻子。她仰头抿了一小口，酒液滑下去的时候先是凉的，到了喉咙里却慢慢暖起来，像一小团极轻的火，温温地散开，不烧，也不呛。

“这酒好。”闻澈没舍得喝完，直接收到自己的袖中。

两个人又走了一截，暮色彻底漫上来，林间只剩下头顶漏下的几道余晖。

闻澈拎着山鸡，脚步放得很慢，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这次，会住久一些的吧？”

白未曦走在她身侧，影子并肩落在地上，她直接应声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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