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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子卿回来的时候,宋柔正坐在梳妆台前出神。她那样敏感的一个人,头一次在苏子卿都走到了她的身边,她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怕突然出声会吓着她,便在她身后极轻地咳嗽了一声。宋柔这才有了反应。其实她一直就知道他进来了。从他进来,一直到他走进里间,最后到他站在自己的身后,她都知道的。“你回来了。”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她从回来就练习了好几遍与苏子卿说话的语气,直到她自己都觉得和平日里听起来差不多了,她才停了下来。宋柔觉得,自己应当是与平日里看起来一样的。她只盼他没有看出自己的异样来。苏子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好听,会在与她说话的时候温和几分,“我回来了。”
顿了一下,他问道:“还是不太舒服吗?我听你声音有些不大对劲。不过没关系,我为你做了一个体量小一些的汤婆子,你把它放在你肚子那里。”
说着,他就转身,出去外间取东西去了。明明自己克制得很好的,明明自己已经将那件事暂时藏住了,但是他再平常不过的一句关切还是让她破了防。千般委屈、万般苦楚一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微微一润。她强忍着情绪,等到他拿着一个做成兔子模样的汤婆子过来,放在了她的梳妆台上,她才挤出来一个微笑。“你这个人,今儿个在翰林院就做这些事儿去了?”
“我这不是想着你要用吗?”
他笑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宋柔自始至终都用侧颜对着他。右脸清丽而又温婉,抚着那暖乎乎的汤婆子,宋柔轻声道:“我今天好困了,想睡觉。”
“啊,这是正常的,我问过御医了,你们女人这个期间的确是很容易困乏。你快去歇息吧。”
宋柔双手抱着汤婆子,声音很轻,“太亮了,我睡不着。”
“你先上床去,我给你吹蜡烛。”
“可以现在就吹吗?”
空气中陷入了一片趁沉寂。苏子卿没有回答。宋柔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和表情。可是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从凳子上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他蹙着眉头想上前仔细瞧一瞧她。“你不要过来!”
她出声制止。苏子卿果然就顿住了身形。“为什么?”
他不解。“没有为什么。”
她强忍着泪意,仍旧倔强地背对着他,“你别过来就是了。”
“定王对你做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没有啊,怎么会。”
宋柔想笑得轻松自在一些,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两个人再一次陷入僵局。沉默了好一会儿,苏子卿开口道:“柔儿,过来。”
“不要。”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很平静,但是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宋柔仿佛见到了上一世那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权臣。苏子卿知道了这件事......会如何做。会讨厌她了吗?宋柔叹了一口气,望着镜中脂粉也盖不住的嘴角,缓缓起身。她垂首,一点点走到他的面前。在离他尚且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他忽然上前一步,将她猛地一扯,扯入了自己的怀中。苏子卿将宋柔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宋柔的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水一般,再也控制不住,倾泻而出。她无声地落泪,他无声地陪伴。过了一会儿,苏子卿忽然伸手抚上了她的脸,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微微用了点力,让她的脸转了过来。他低着头,看清了她嘴角处擦破皮、还红肿着的地方。他的眸子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的温柔和温和变成了一片迷雾,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和情绪。宋柔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着与他对视着。他终究是介意了吗?也不知道怎么的,向来倔强的宋柔第一次主动向他解释道:“定王他——我们之前从未见过,也从未认识,也就昨日王珍那件事他来过一次,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的,温家是定王的人,宋璐是温家的人,许是我这位阿姐昨天没有顺着湘妃的意思,得罪了他的侧妃,他就拿我来撒气......哦,也可能他就是想帮湘妃出这一口气,他的侧妃不喜欢我,他也不喜欢我......”“所以他......他才想折辱我......”宋柔的声音本来就娇软甜糯,这么一哭,就带着一点奶音,让人心生怜惜,我见犹怜。“不过,他并未......并未得逞,我说了,他要是敢胡来,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到底是亲王,他怕死,所以......也没对我怎么样。我就是......差点被狗咬了一口。”
苏子卿的声音终于柔和了下来,他轻声哄道:“不怕,不怕,我在的。这件事过去了,不要怕。”
他这样温温和和地说着,宋柔却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和狠戾。他会对定王出手了!可是定王一旦倒台,狡兔死,走狗亨,温家也会跟着下狱。温亭誉......见她没有再继续哭了,好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一般,苏子卿为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安抚般地笑了一下,说道:“困不困,要不要去睡觉?”
“要。”
他点点头,“要我抱你吗?”
“不用——啊!”
话音未落,这人就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她慌乱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贴在了他的胸前,“你,我不是,我不是说不用了吗?”
“我只是问,但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他的神色又变得冷若冰霜起来,眼眸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一般。大步走到床榻边,他仍旧轻柔地将她放了下来,“你睡吧,要不要叫春华和秋实来陪你?”
她听出了话里的异常,抬头问道:“你不在我这里睡吗?”
这话一问出来,她自己都有些脸红。真是越发的不矜持了......这话问的,活像自己想他在这里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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