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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一边将一条条的剪头汇拢,三个箭头一起指向一个点:“哼,当今天下能私自调动这么多人手的,除了那个老贼,还有什么人?”“你说的是——左右手?”京冥也沾了一点茶水,用力点在三个箭头交汇的一点处。“这是何处?”杜镕钧惊问。在此之前,他还对霍澜沧年纪轻轻身任帮主有些不服,现在却是心服口服了。霍澜沧抬头,苦笑,低声道:“你……不认得地图么?这里……就是你脚下啊。”杜镕钧“哎呀”一声惊呼,这才明白过来京冥和霍澜沧如何这般如临大敌。三面包抄,身后就是长江,竟是插翅难逃。“他们……他们既然追到这里。”杜镕钧咬了咬牙,暗自下定决心:“杜某也不敢连累帮主堂主,把这条命给了他们就是。”京冥看着他脸上坚毅果敢的神色,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问道:“杜镕钧,你真的这么自信,你的人头比铁肩帮帮主还要值钱?”霍澜沧和沈小楠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似乎丝毫也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危险,笑声里却满是悲凉和壮烈。“帮主……快走吧!”王铸鹤和那刘员外一起看向霍澜沧。“分头走!”霍澜沧毫不犹豫地决定:“京冥,我们各走一边,你向南过江,我往北闯。我若是死了,你就是铁肩帮新帮主……要是一起死了,呵,也无话可说。”她依旧面不改色,似乎当真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一样。“我向北闯!”京冥打断了他的话:“你往南……我们谁也不知道右手会在哪一边,不是么?”他忽然一把拉住霍澜沧的手,声音多少有些激动:“你记住你是一帮之主——不许为了这两个人随随便便出头——快走,快!”他回过身,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霍澜沧瞬间有些迷惘,但也终于跳了下去。京冥一把扯开上面的伪装,掀开石板——这地道,是直通江边,虽然也满是凶险。“小楠”,京冥狠心道:“这个给你,要是……快要落在那些人手里,求个痛快。”手心摊开,一粒漆黑的药丸滚动着。沈小楠接了过去,有点被京冥的神色吓住,但还是勉强笑了笑:“甜的,还是苦的?”京冥握了握她的手,微笑:“甜的……京冥做的药,哪一粒不是甜的?”“你呢?”霍澜沧忽然失声道。“我自行了断。”京冥静静回答。“胡说!”霍澜沧急道:“谁问你什么自行了断了,你怎么和我接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京冥不耐烦了:“我替你断后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开始着急,左手一推小楠,右手一推杜镕钧,将两人推入地道口,瞪着霍澜沧。霍澜沧终于跃了下去,低声道:“记得……给我活着回来。”一阵粗野的喊声打破了客栈的宁静:“快点快点,搜!”脚步声,士兵兵刃的撞击声,桌椅被强行挪开的尖锐声……刹那间响成一片。京冥脸色一变,连忙合上石板,又细细盖上了草皮枝叶,目光所及,将踏上脚印的地方飞速整理一遍,手脚丝毫不乱。“澜沧……”他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四肢百骸似乎还是极其痛楚,内息也是不足。一跺脚,跃回了客栈。那“刘员外”还在等候,王铸鹤已经下楼和带兵的指挥使唠叨着求情。千余人的兵马,瞬间将这小小客栈围的密不透风。“刘谦。”京冥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带了家室过来?”“京堂主。”刘谦神色极其坚决:“没有……日间陪伴的几个女人正好也打发回扬州了。堂主,我誓死殉帮就是了。”京冥忽然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这么紧张……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定要死在这里了?”他的声音又充满了镇定,似乎可以使人放松的力量。他左手在脸上一拂,忽然间变魔术一样出现了一张美玉般皎洁的面孔。“这回就算活下来,丢人也丢大了。”京冥微微一笑,双手一合,面具变成了一堆极细小的碎片,散落空中。沥血大江潮(上)“大人!大人!”王掌柜面皮都急成了紫涨,一手托着客房簿子,跟着一名千户连连作揖:“我这店可是有了年头哇,您老看看这簿子,那都是熟客,不好这么搜——”那千户懒得搭理他,一脚踹开了客房的大门,一声怒吼后,揉皱的枕头飞了出来,还夹着一条汗巾。一张大床上,女人的衣衫堆了满床,只一股脑地推到床的里侧。身体略有些肥硕的男子,正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对王铸鹤怒目而视。身后的红绡薄被里,缩着个女人,散乱的发髻拖在脖颈,以至金步摇想必是当时忘记拔下,还颤颤微微的垂在发髻上——乌发遮了小半个脸,却依稀可见唇红齿白,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着。“王掌柜!”那男人依旧怒吼:“你这是什么意思,和大爷我玩这一手?鸟店不想开了是不是?”王铸鹤可怜巴巴地望了那千户一眼,那千户也多少有些尴尬,上前道:“这位商爷,我们兄弟这是执行公务,奉劝你还是安静点好。”“什么公务?你们是谁的手下?我刘路江认识的都督可比千户多,从来也没人敢这样不给面子。”虽然明知他在吹牛,不过扬州盐商富甲天下,认识些个大人物也是平常。那千户早就扫视了这房间许多遍,并没什么藏人的地方,他阴阴一笑:“这位刘爷,得罪了,不过您还是赶紧和夫人收拾收拾走吧……这客栈收容匪类,怕是保不住了!”说罢,拂袖而去,王铸鹤又是一迭声的叫屈,跟在后面唠叨个没完。大门已经敞开,验明正身的男女们被驱赶到一边,一些来路不明的,包括伙计小二,却一起瑟缩在另一端。这次提兵赶来的指挥使黄顺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眯着眼,微微露了凶光。“这些人……”他手一划,指着十几个衣衫鲜亮的男女,“都确定没事了么?”“是。”带头搜人的千户回禀。“没他们事就赶紧滚蛋,这儿还要审人呢!”黄顺顿了顿足。那些人好不容易听见这一句,连忙哆哆嗦嗦各自套了马车,落荒而逃。刘路江的马车引起了若干人的注目,车里的美貌小娘子生得水嫩白皙,几个抢惯了兵士险些就要动手。马车奔出大门之际,只听身后传来阴阴的一问:“王掌柜,这四匹马是怎么回事,烦劳你解释一下?”刘路江一怔,但还是快马加鞭,向外急驰……“小的不知啊。”王铸鹤哀求着:“大人,是有四个人来投宿,只是不知去向……不干小店的事啊。”“你真不知道?”黄顺的笑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王掌柜,你可知道,我们右手大人已经到江边拦截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不过……一个也跑不了!”“大人冤枉……”刘路江虽然极力凝听,声音终于消失了,他回过头,有些不安地问:“堂主,这?”身后的“美貌小娘子”身量几乎在骤然间增高了不少,京冥愤愤擦去颊上胭脂,撕下衣衫,一身淡褐色的肌肉露了出来。“我明白了,右手一定没想到我居然能活下来,似乎还活得不错。”京冥的长发披在肩上,那一句“江边拦截”实在让他揪心。“停车!”京冥忽然忍不住,猛地挥手。“堂主”,刘路江猛然回过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一向以冷静沉着著称,这次怎地如此沉不住气?再说……帮主也曾说过,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要继任帮主一职,请堂主以大局为重——”“停车!”京冥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说话,第二遍冷冷地命令,马车骤然间停顿,铁肩帮本来就容不得抗令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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