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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李虞祯乐得什么似的，“好好！太好了，我定会摘录一部分让别家的女子们羡慕眼红。”

腾空垂眸，待茶汤不再滚烫后将几块蜂蜜放入、搅开。

呵呵，既然称为“道”，那么好歹也得千字、七八十点条的，不是吗！

武艺

与裴旻几乎同时来访的是王氏缙郎。其实二者官阶相当，且外表各有千秋、没有谁远不及谁之分，但奇怪的是，观中女子们一律认定缙郎风度翩翩，而裴校尉——除了因为腾空而好奇以外，还真没半个人多看他一眼。

长公主现在多数在京里，倒是李虞祯比腾空更像半个主人。

于是腾空直接将百众瞩目的王缙“让”给堂姐，自己“挑”走无人问津的军官。

“……你看看，我带的东西会否让安西军府高兴之余替我护送车辆药材回京？”几乎是刚一落座，腾空就递上一张薄而昂贵的帛纸。

裴旻也实在，认认真真读着名字与数量后头的诠释——没有解释，他摸不着头绪、看不懂意义。

这边的腾空正好准备喝的东西。

她的小楼不大，但极精巧，尤其是小小的茶室硬是做成背山临水，夏季当风，而在这春寒的天气里又有着与浴房相同的取暖火灶——还省了将微甜的山泉水煮开的麻烦。

只，她李腾空弄出来的茶从来都有说法来历。四季五行，各有讲究，吃喝对健康和寿命的影响比药物不知大多少倍。她在自己写的要义上，开篇第一句便是：饮食乃康寿之大计！

“第二回喝到真师亲手配的茶。”裴旻相当礼貌地接过、感谢，闻香、品味。动作算不上优雅，但有种军人的豪气，以及练武之人对力量和肢体所特有的收敛。

腾空微眯眼，“裴校尉，你练气吗？”

裴旻愣了下，笑道，“是了，真师是内外丹兼修。我幼年时，有位老师教了我一年内息功夫。那时还不知道其中奥妙，等习武之后自己瞎摸索了一段时间，才慢慢学会如何贯通。”

“哦，我听说百余年前义军有位‘肉飞仙’，可于敌阵之中飞取将官首级……你能跃过人肩膀头顶，一剑砍倒敌人旗杆吗？”腾空难得兴致勃勃地扯开。

裴旻呆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二十步内，从肩膀上跳过去倒是可以……旗杆？”

“呃，就是，不知有无在一根粗长木杆顶展开军旗一说。比如茶碗口粗细的木杆？”

“这倒没听说……嗯，真师是问……我能否仅用剑就砍断这样粗的木头？”

“是，想必比截断脖项气血部位要难不少。”腾空比划了下自己颈项脉搏最明显的部位，“人的颈骨也比树木细脆许多……可我试过，出手更快，便可弥补气力的不足。”

裴旻低头闷笑了几个呼息的光景，才抬头，认真地道，“真师不必担心路上安全。”

腾空摇头，极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平日微扯唇边肌理的那种笑。“李氏天下，虽不及周王大治，但即便有纷争，我也不担心，十万铁血军骑和十万精简府兵，还能有什么危险的？！我仅是对深厚内息下的武技好气罢了。”

最后，腾空请他吃了一顿美味又养生的午餐后，理所当然看了一场剑术。

不想，一批年轻人都跑来观摩——除了酒，他们对“养生”餐饭兴致不大——包括李郎，以及前来作客的、明年才会去考进士的王缙，还有腾空都有些不记得长相的长兄。

不懂武技的人自然是看热闹而鼓噪助兴，懂武技的则是本能地瞳孔收缩，而只有腾空是研究内息路径功法。

“……我只知道自肩发力，寸短距离，极快速出手——”

她很认真地与在场武艺最好的裴校尉讨论运气用力，不光是口头，还互相示范：她手中粗长的金针果然极快、极准地直指裴旻喉部偏右侧的一处。她虽然不是武人，但常年练气和捣鼓药材，力量收放自如，针尖堪堪停在距对方肌肤半寸的惊险位置。

裴旻惊出一身冷汗。这一针，带着杀机，他甚至能感觉到颈间血脉最充沛的地方被活生生截断的恐惧。

“这里是颈间最要命的地方，一针下去，必死。”腾空的针又收回袖间暗袋，气质又回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人模样，可其他男和女都瞪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难怪真师敢独行万里路，”裴旻在短瞬的惊骇之后，只剩下满满的欣赏。他在颈中摸了摸，没有血，但痛感仍在。“真师用了气！不然我不会觉得痛。这要是博命之时……只要身手比我差的，必是一击而中。”

“所以我不敢在其他人身上试。”腾空很愉快，不过表情依然太淡。

“腾空！你果然是我们李家的女儿！”李虞祯非常高兴，而且是真心高兴。“你不肯跟我们去狩猎、打马球，我还觉得你过于文弱……呵呵哈！这样我就放心了！……一定要多带些雪莲回来入药入酒哦！”

“……”

年轻人们开始发诗兴，一拥而上地将裴旻拖住，还有几位唤人拿琴拿箫来奏乐。

本朝与南朝时盛行文弱不同的是，从皇室到平民，大家一致认为最优秀的男子就该是上马射箭下马吟诗的人。因此尽管裴旻出身不显、官阶不高，可他轻灵又致命的身法剑术让士人们极为倾倒。

腾空自然也很高兴。她倒不是担心路上的安全，只纯粹地因为认得一位真正的剑客而愉快。

“三妹，这是你在幽州时认得的武官？”李家大郎眼中俱是精光。

“是。并无显赫家世，也称不上义薄云天，但做事牢靠，武艺也是真的好。我这一路西去还要请他多关照。”

“嗯……应该不是大将军的料。”

“保住性命，再有个六品将军之衔也就够了。”

李家大郎长这么大，与这位庶妹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今天多。他本是奉父命来表示一下手足亲族的“关心”，可今日细细看来，李腾空从气质到识人……都与他之前以为的木讷冷漠的女冠大相径庭——这个妹妹，可用，又难用。

远行

腾空最终还是上路了。

身边仅带着两名仆妇和一个正在学如何驾车的小厮，除了央妪，裴旻支支吾吾地请她收留一位阵亡战士的孤寡中年妇人、于嬷，她也很干脆地收了。不论玉真观还是父亲那里安排的人，这次万里远行是一个也没带——她需要的是绝对依附于自己，甚至不论生死都必须服从她的人。

两辆“易物”来的双马马车，外表没有装饰，但内里做工极好，除了比一般的车少很多颠簸的不适，还有不少精巧的家具，车上白天可以看书取暖和方便，晚上收起家具来、铺上褥子便能睡觉。但仅这两辆马车、四匹骏马和长公主特地关照带着的另外四匹备用的马，其内敛的考究和车上不起眼处的太原李氏标志，以及周围特别精悍的护卫骑兵，就足以傲视同行的所有贵族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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