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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织金收起纸张,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不悔。”
“可他一个人待在月宫里,那也不能去,不孤单么?”
“嫦娥是仙人,况且月宫也没上锁,她来去自如。之所以待在月宫,是因为她想待在那儿,她想待在那儿是因为待在哪儿都一样。”
见宝林愈发困惑了,罗织金换了种说法:“嫦娥不悔,与孤不孤单没有关系,不悔是因为灵药吃下肚就吐不出来。”
“啊?”每个字宝林都听懂了,可连一起跟听天书似的。
“行了,这不是小孩该读的诗,回去吃饭吧。”罗织金道。
等孩童们陆陆续续离开讲堂后,罗织金起身回到书房,与等候在书房的花月与柳春风见过礼:“花郎君,柳郎君,有话请讲吧。”
书房小巧,布置得简单。摆满书籍的四五排书架占了书房一大半,余下的地方仅够两张书案,一张是罗织金的,一张是李李清的,一面锦帘从中隔开。
“金秋的菊花,尝尝。”罗织金沏了茶招待二人。
柳春风双手接过:“多谢罗先生。”
茶香氤氲着书香,令人心安,却令柳春风心慌。对志在江湖的柳少侠来说,读书纯属受罪。捧起书就犯困不说,眼珠子也不听使唤,不是串行,就是重影,好不容易读到第二行吧,第一行说的什么又忘了。因此,对于“不学无术”的名声,柳少侠只认一半——“无术”不假,“不学”则是冤枉好人。他一直有个困惑,难道人们不知道“不学无术”与“学了,但学不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么?
不学无术的人往往是理直气壮的——我不学,所以我无术,我无术,可我乐在其中;而学了但学不会的人就苦恼了——见了同窗,觉得低人一等,见了先生,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也不管教没教过自己。比如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罗先生。
柳春风坐正,尽量显得自己不那么不学无术,故作轻松地环视书房,酝酿着开场白,最后,目光落在了书案之间的锦帘上:“哇,这缎子真素净,真好看。”
罗织金笑着饮茶,并未接话,冷场了。
柳春风咽了口唾沫:“我知道这叫落花流水锦,我娘有好几件衣裳,都是这种锦缎裁的,但没这个好看,你这个缎子哪买的?回头我也去截一块,给我娘做衣裳。”1
罗织金放下茶杯,看向锦帘——月白底,淡蓝水文,粉红桃花碎碎点缀:“你若不说,我都忘记这里有块帘子了。这是两年前回乡时带回来的。”说着,她看回柳春风,“二位小郎君,此番前来不会只为这块帘子吧?”
“不是,自然不是,”柳春风赶忙回答,“我们侦探局正在调查绿蝉的死,想问问你有无线索能提供?我知道你和李先生很忙,八成没什么线索,但还是想问问,那个......不是只问你们,巷子里每个人都要问,轮到你们了,所以......所以就想......”
“你与绿蝉相识么?”花月打断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除了花蝶和死去的花笑笑,花月对待万事万物一视同仁,无论是贵胄大儒,还是贩夫走卒,也不管是日月星辰,还是花鸟鱼虫,他都毫无敬畏,世间一切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打她来到巷子,就未曾说过话,只听见街上摇铃卖花的声音,偶尔也见她提着竹篮经过窗下。”说罢,罗织金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轻不可闻,犹如白白釉花瓶中的两只玉铃,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2
花月看着瓶中花,又问:“你从未买过绿蝉的花?”
“烫烫烫......”不等罗织金回答,李清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了书房,快步走至娘子身边,放下碗,“娘子,先喝药,梅大夫刚送来的。”又对花月道,花都是我去买,隔个三五日我就得去趟娲皇花市,一是花市的花更新鲜,二是绿蝉姑娘所卖的花色太少,多数人从她那儿买花不为插花,而为簪花。”想了想,他继续道,“也不是从没买过,买过两三回吧。上个月雨水多,有两回雨下得大,我就没去花市。说实话,不为买花,只是看那姑娘怪可怜的,那么大的雨也不肯歇一天。”
听得柳春风鼻子一酸,险些落泪,他想再问些什么,却见那碗药还晾在罗织金手边,有他和花月在,罗织金多有不便,于是,他心中过意不去,起身道:“先问这么多吧,别耽搁罗先生吃药。”此时已到饭点儿,一阵饭菜香气飘进窗,“真香啊,走吧花兄,咱们也回家吃饭。”
“留下用饭吧,明泉已经把饭做好了。”罗织金道。
“不用不用,不打搅了。”柳春风忙道。
“都是邻里,说甚打搅不打搅的。”李清也挽留他们,“把熊兄弟也叫上,我做了一锅大燠面,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3
如此这般的诚挚邀请,拒绝可就不礼貌了。柳春风一脸为难地看花月:“要不咱就在这儿......”
“要不咱就先走吧,回去劝劝老熊,省得他再去找吝小宗麻烦。”花月替他回绝。
从书塾出来,柳春风耷拉个脸:“盛情难却,我有什么办法,哼。”
见他气哼哼被人夺了食儿似的,花月损他:“盛情难却?你分得清留客与逐客么?人家的意思是‘饭点儿到了,二位赖着不走是想混碗饭吃么’?那是故意臊你,让你识趣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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