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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下起了小雨,黑色悍马碾过东京潮湿的柏油路,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响里,源稚生指尖叩了叩副驾真皮扶手。“二位远道而来,家族准备有些仓促,多有疏失,还望海涵。”
后座的恺撒听到“家族”二字,饶有兴趣地开口:“家族?”
“日本分部名义上虽然是学院的分部,但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半独立机构,蛇歧八家是日本分部的实际管理者,是日本黑道的管理者。”没等源稚生开口,楚子航就给恺撒简单介绍了一下日本分部的情况。
雨势骤然变大,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里,源稚生通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看了楚子航一眼。看来楚子航在来之前还是做过一些功课的,不过这些都是明面上能查到的资料,只要不触及家族的核心秘密,大家多些了解有助于接下来的任务。
“正式行动前还需调配装备,二位若想四处逛逛,家族旗下的酒店、会所都能随意安排。”他转过头时,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恺撒突然凑近前排座椅,他湛蓝的眼睛亮得像蓄满电流的霓虹灯,“高天原,如何?”话音落地的瞬间,源稚生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这家伙怎么会知道高天原?他刚刚莫不是故意装出一副对日本分部完全不了解的样子,就是为了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抛出这个问题,直击他的要害?
正当他思忖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恺撒一个战术后仰:“我听说那里是日本最好的牛郎店,我打算在那里包场办一个party。”
高天原……牛郎店?源稚生脑子不够用了,他怎么也没办法将神话中诸神的住所和牛郎店连在一起。这时樱提醒他:“新宿区有一家牛郎店就叫高天原。”
源稚生这下才明白自己是误解了。不,也不一定是误解,他警惕地看着恺撒表现出来的一副闲散公子的样子,怀疑这是他的伪装。
楚子航看着车窗外皱起眉头:“那些也是你们的人吗?”
路边,大约十几米开外,模模糊糊地立着几个人影。深色的雨衣,帽子扣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们排成一排,间隔几乎完全一致,像一排被随意插在泥地里的、沉默的路标。车灯扫过的瞬间,雨衣的塑料反光刺眼地一闪。
不对劲。
这念头像冰凉的雨滴,毫无预兆地钻进后颈。源稚生看向那几个人,神色凝重。
暴雨如注,狂风卷着雨鞭抽打一切,路旁的树梢都在疯狂摇曳,地上的积水被砸出沸腾般的水花。但那些人影……纹丝不动。没有因为寒冷而瑟缩,没有因为风雨而稍稍晃动身体重心,更没有左顾右盼。他们就像焊死在地里的铁桩,或者……更像橱窗里那些被固定了姿势的假人模特。
接着是姿态。太直了。不是军人那种挺拔,而是一种非人的、几何般的笔直。从脚底到头顶,仿佛被无形的钢尺强行拉成了一条垂直线。没有自然的脊椎弧度,没有放松的肩膀微垂,甚至感觉不到呼吸带来的胸膛起伏。他们的身体线条在雨衣下显得异常僵硬、平板,缺乏活人应有的柔软和微妙的曲线。车灯掠过时,那笔直的剪影在湿滑的地面上投下同样僵直、边缘锐利的影子,更添几分诡异。
然后是一致性。不止一个人站得笔直,而是所有人。高度、间距、姿态,如同精确复制粘贴。没有一个人稍微歪头,没有一个人双手插兜或抱胸(他们的手臂都直直地垂在身体两侧,紧贴裤缝),没有一个人因为旁边人的存在而有丝毫的偏移。
这种整齐划一超越了训练有素,透着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机械感。仿佛他们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同一台机器上拧紧的、规格完全相同的螺丝钉。
最后刚刚车子在靠近时,车灯的光柱已经能清晰地照亮他们雨衣上的反光条,甚至能看清雨水从他们帽檐成串滴落的轨迹。他们依然毫无反应。没有一个人因为车灯刺眼而抬手遮挡,没有一个人因为车辆靠近而侧目或后退一步。
他们的脸深埋在兜帽的阴影里,朝向正前方,对驶过的车辆,对狂暴的雨夜,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出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漠然。仿佛他们就是这雨夜本身的一部分,是黑暗凝结成的、具有人形的冰冷符号。
恺撒的冰蓝色的瞳孔危险地眯起,那些黑衣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提线木偶,连头都不曾偏转,任由这辆车从面前驶过。
车加速驶过,后视镜里,那排身影迅速被浓密的雨幕和黑暗吞噬,消失不见。但几个人知道,他们还在那里,笔直地站着,在无边的雨夜里,沉默地等待。
像一排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黑色界碑,笔直地矗立着,在无边的雨夜里,沉默地等待着某个指令,或者某个……猎物。
“见鬼……”恺撒低咒一声,打破了沉默,他英挺的眉毛紧锁,刚才那一瞥带来的非人感显然也击中了他。“那是什么玩意儿?稻草人军团在雨夜团建吗?”
他收起了惯常的轻佻,声音带着一种贵族式的冷峻剖析:“稻草人会被风吹动,会被雨打歪。可刚才那些东西……哼。”
“间距,看到了吗?每个人之间的空隙,用尺子量出来恐怕都分毫不差。还有高度,在雨衣和帽檐的遮盖下,露出的部分几乎一致,像是……标准化的零件。”
他顿了顿,转向源稚生,带着审视,“源君,东京街头什么时候流行起这种……行为艺术了?这排场,这纪律性,蛇歧八家有这样的队伍了?”
“没有呼吸的起伏。”楚子航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刀锋划过冰面,清晰地切入车厢内的嘈杂。“没有心跳的律动。没有肌肉对抗风雨的微颤。”他每说一句,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就收紧一分,村雨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渴血的凶兽。他微微侧头,黄金瞳转向源稚生。“源君,你确定,蛇歧八家,有这种东西?”
源稚生迎上楚子航的目光,作为蛇歧八家的少主和执行局局长,他对东京地下的暗流了如指掌。他缓缓摇头,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否定,眼中燃烧着冰冷而警惕的火焰:“没有。日本分部没有这样的‘人’。猛,其他势力……也没有听过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不在任何已知的档案里。”
恺撒的思维如同精密的齿轮飞速转动,瞬间抓住了关键点:“目标!”他猛地看向楚子航和源稚生,声音带着一丝洞察真相的锐利,“对我们这辆咆哮的车灯、轰鸣的引擎完全无动于衷——不是埋伏,不是拦截,甚至懒得看我们一眼!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
目标不是我们!
这个结论如同冰冷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之前所有诡异细节指向的唯一可能!
几乎在恺撒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楚子航和源稚生的黄金瞳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两人脑海中瞬间闪过同一个坐标——那个方向,那个位置!除了他们会经过,还能有什么?!
源稚生身上爆发出凛冽的杀气,他对着驾驶座厉声喝道:“樱!掉头!立刻开回去!”
樱的回应是方向盘猛地打死!黑色跑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声音,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漂移弧线,车头调转,引擎怒吼,如同扑向猎物的黑色猛兽,撕裂雨幕,朝着那排等待着的、非人的“界碑”,决绝地冲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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