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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ldo;我也不晓得他是不是晓得？当时只是他换了一副面孔，拿我从头细看到脚，方始点点头说：&rdo;都说周四官少年英雄，我一直不大相信。今天看你的气派，果然名不虚传！&lso;&ldo;

徐海装模作样，讲得一本正经，而在王九妈心目中，越正经，越滑稽。笑得捧着肚子，直不起腰，插得一头的通草花，起码掉了一半。

这一笑，将院中的姑娘都惊动了，无不想知道，是什么有趣的新闻，如此好笑？一个个掀帘张望，甚至有人走到面前，含笑驻足，出神地望着徐海，好像在想分享他的快乐。&ldo;干娘！你也是！&rdo;徐海轻声埋怨她说，&ldo;当着这么多人，下面有出入的话，我就不便讲了。&rdo;

王九妈慢慢收敛了笑容，站起身来；很沉着地说，&ldo;阿海，你要是骗了我，怎么说？&rdo;

&ldo;任凭干娘处置，哪怕从此不准我上门，我也认了。&rdo;

&ldo;好的，我们换个地方谈去。&rdo;

换到一处极隐秘的地方，是王九妈的卧室，也是她接待不同泛泛的客人的地方。

&ldo;干娘，昨天下午我又遇见他了！&rdo;徐海装出又惊又喜的表情问道：&ldo;你们猜，这是个什么人？&rdo;

&ldo;我猜不出！&rdo;王九妈答说，&ldo;不要卖关子，细细讲给我听！&rdo;&ldo;他是镇守太监的贴身厮，替镇守太监把家，外号人称十千岁‐‐&rdo;&ldo;十千岁不就是万岁了吗？&rdo;王九妈四面张望了一下，很紧张地说：&ldo;这个称呼实在不好。以后呢？&rdo;

&ldo;以后就跟我谈生意了！他当我是真的周四官，我也冒充到底，装出一副大老板的派头。&rdo;

其实王九妈久历风尘，见多识广，加以吃到这样一碗&ldo;门户饭&rdo;，什么人的眼色都要当心，所以鉴貌辨色，本事是第一等。只要徐海叮嘱一句：有人来找绍兴的做酒客人周四官，应该如何应付？她亦一定能够如言照办，保险妥妥当当。不过那一来，徐海为移名改姓，并且变了身分，就必然会在她心里掀起重重疑云。徐海为了不愿启她的疑窦，不能不煞费苦心，大兜大转地编一套谎话。等将她说得深信不疑，喜孜孜地只想着有一副又好又便宜的珠花到手时，徐海却觉得比十天以前，设计脱汪直于难还要累。

到了第十四天晚上，牛道存半夜里就醒了。一醒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那封信。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第三个信封上写的是：&ldo;从今天数起，到第十四天上午，再拆这个信封。&rdo;如今已过午夜，一交子时，便算第十四天，此时拆信，不算错误。

念头转到这里，好奇心勃然茁发，片刻都不能忍耐，赤脚下地、剔亮了油灯，将早就锁了在&ldo;枕箱&rdo;里那个信封取了出来。细细看完，又惊又喜，定一定神，从头细想，觉得信中所说的情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其事子虚乌有，让人开了一个玩笑，亦无损分毫，何乐不为。

这件事不难，难在事先的布置，切忌打草惊蛇。这样想着，随即作了一个决定，一切都是自己动手。

于是，等天色一亮，先到后园照信上的指示，用小刀在柳树上切一块一寸宽、五寸长的树皮，斜切两半‐‐毛猴子真是下了苦心，想得极其周到，连如何斜切，留下的是上面一半，还是下面一半，都画了图，细细注明。按图行事，毫不困难。

将半块柳树皮用棉纸包好，揣在怀中，然后就出门了。杭州人一早也爱上茶馆，各行各业，皆有固定的去处，打听行情，有所交易，便在茶馆中接头，名为&ldo;茶会&rdo;。牛道存这天要去的是个典当业的茶会，座落在岳飞部将施全刺秦桧的众安桥边，招牌叫做&ldo;双清阁&rdo;。有个朝奉一年三百六十天，风雨无阻，每天必到，洗脸吃点心，不在话下，连登坑都要在双清阁，不然就会便秘，自道是&ldo;入阁办事&rdo;。

牛道存是凡有茶坊酒肆，无不相熟，进得门来，茶博士老远就喊了一嗓子：&ldo;牛大爷到，腾桌子！&rdo;

原来熟识茶客，有天天坐惯了的地方，而如牛道存这种在市井中极受礼遇的人物、就得安置在当门中间的一张桌子‐‐茶桌皆是八仙桌，唯独这一张是长方桌，名为&ldo;马头桌子&rdo;，不是有头有脸，估量自己能够罩得住的人不敢占用。这一天坐在&ldo;马头桌子&rdo;上首的，是个私盐贩子，一见牛道存，忌惮三分，不等茶博士催促，便即起身让位，陪笑招呼，悄悄避到一边。

牛道存当仁不让，居中坐下，立刻便有许多朝奉前来招呼问讯，他一面敷衍着，一面问道：&ldo;吴大炮怎么不见？&rdo;

&ldo;那不是！&rdo;

牛道存抬头一看，矮胖的吴大炮踮屁股似地，一耸一耸奔了来；走到马头桌子前面，满脸堆欢，鞠躬如也，&ldo;牛大爷，久违、久违！&rdo;他说，&ldo;我正在打算着，等下到府上去请安，不想就在这里见着你老人家。岂不是我心诚之故！&rdo;

&ldo;你必是&lso;黄鼠狼给鸡拜年&rso;，没存好心。&rdo;牛道存问道，&ldo;怎么，又出了什么纰漏？&rdo;

&ldo;小事，小事！回头我请牛大爷喝酒，慢慢儿谈。&rdo;

&ldo;我也有事托你。我们借一步说话。&rdo;说着，牛道存向左右望了望。

左右的闲人识趣，纷纷回避，吴大炮便放低了声音问道：&ldo;牛大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可是县太爷想找点什么有趣的东西？前天收进来一部书册子，十二大本，工细非凡，真正大内流出来的‐‐&rdo;

&ldo;不是，不是！&rdo;牛道存打断他的话问：&ldo;你有什么事找我？先说，不必客气，就别磨功夫！&rdo;

&ldo;小事，小事！无非捕厅老爷为查贼赃，太顶真一点，想请牛大爷关照一声，请捕厅高抬贵手。小号自然知情！&rdo;

&ldo;可以。我替你说一声就是。现在要谈我托你的事了！&rdo;牛道存说，&ldo;我要跟你借一个人用。&rdo;

&ldo;说什么借？&rdo;吴大炮说，&ldo;牛大爷看中了我那里什么人，派人来通知一声，我叫他去伺候，何用亲劳大驾来吩咐？&rdo;

&ldo;就因为不能派人。&rdo;牛道存说，&ldo;我也没有看中你那里什么人，只是想要这么一个人一用。你听好了！&rdo;

&ldo;是。&rdo;

&ldo;第一，要徽州人‐‐&rdo;

&ldo;那自然。典当行里要徽州人还不容易？&rdo;

&ldo;第二，要新来的，面孔越生越好。&rdo;

&ldo;这有些难，一时还想不起。&rdo;吴大炮搔头皮答说，&ldo;且莫管！请牛大爷说完了再讲。&rdo;

&ldo;第三，要聪明伶俐！不，要脑子清楚，听得我的话。&rdo;

&ldo;还有呢？&rdo;

&ldo;还有，第四，千万要嘴紧！&rdo;

吴大炮不敢马上答应，&ldo;牛大爷，&rdo;他说，&ldo;这四样要合在一起，只怕很难，万一四样不全，哪一样可以迁就？&rdo;

&ldo;第二样。&rdo;

&ldo;好！&rdo;吴大炮立即答应，&ldo;只要不是新来的，当铺里小倌聪明靠得住的很多，我替牛爷找一个好的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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