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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瓘倒也丝毫不介意,视线在他身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后,欣然笑了笑:“经过一年时间的疗养,看来何兄身上的伤应当已差不多痊愈,不知可还有不适之处?”
“谢薛大人关怀,确实已经痊愈。”何以忧的神态还是那般冷淡,并且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来,“里面请。”
薛瓘随之踏进屋内,还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香,他在桌前坐下,转手拿出一枚系着绦子和流苏的羊脂白玉,将其放在桌上并推到何以忧面前,道:“这是公主府的信物,还请何兄收下。”
看着桌上那枚上等白玉,何以忧并未伸手拿去,“此为何意?”
公主府的信物,只有李仪才能支配。
“她已经知道你的身份。”
薛瓘就说了这么句话,却让何以忧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将目光停留在那枚玉佩上。
她终于还是认出他了。
“如今已经有人对你的身份起疑,若是继续留在天子脚下,只怕会对你不利。”薛瓘望向窗外被秋风吹落的树叶,眸光深远悠长,喜忧莫辩,“她不希望你再因她而涉险,只愿君远离尘世纷扰,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心无挂碍方得自在。”
等他回过头来时,便见何以忧仍是一动不动。
看不透他此时的心境,薛瓘也没有过多去探究,起身最后看了眼那枚玉佩,默默留下这句话:“若有朝一日何兄有所求,凭此信物,公主府定竭力相助。”
说罢,他便不再多留,转身踏出了房门。
他言尽于此,接下来如何抉择全看何以忧自己。
屋内徒留何以忧一人站在原地,独自望着桌上的那块羊脂白玉,迟迟都没有伸手去碰。
十年的时间,终究如梦一场。
是去是留又怎由得他,不管在这里停留多久,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
秋风起,落叶归。
永徽年间(四)
天高云阔,长风万里送秋雁。
在那城楼之上,李仪静立于此遥望城门外的一人一马,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最为特殊。
只见那人牵着马远离行人后,便纵身一跃骑上马背,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他,他勒住缰绳停在了原地。
在李仪的注视之下,他缓缓将手伸向了戴在脸上的面具。
随着面具的摘落,他也回过头来,即使距离较远,李仪也能看见,那果然是她印象中的冷峻面容,一如初见。
只是现在的他更为成熟,历经了岁月的沧桑。
两眼相望,刹那便是永恒。
可惜她看不见他眼中是何神色,也庆幸他看不见她眼中的悸动。
片刻之后,那人回过身不再停留,策马扬鞭向前方疾驰而去,最后留在李仪眼中的是风沙下那道渐行渐远的孤影。
从此一别两宽,天涯陌路。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是另一人长身玉立,手里还拿着一件纯白绒毛大氅,静静望着她孤寂落寞的身影。
她与那人短暂的重逢,他都看在眼里。
她的心绪定然是极为复杂,谈不上悲伤也谈不上喜悦,是以他便没有过去打扰她为那人送别。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收敛目光缓缓转过身来,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那双桃花眼中霎时荡开了笑容,原本的郁结都烟消云散。
“你怎么来了?”
李仪脚步轻快地向他走来,薛瓘便将手里的绒毛大氅披在她肩上,还轻轻拂了拂她额前那被风吹乱的发丝,“还不是怕你冻坏了身体,到时候又怨我没有照顾好你。”
“嘁——”李仪不以为然哼笑一声,还抬手拍了拍他的胸脯,“本公主还用得着你担心?”
而薛瓘顺势就握住了她的手,果然是一片冰凉。
他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就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用自身的体温给她暖手。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李仪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在这萧瑟秋风里,眼前之人是她唯一的温暖。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张口问道:“对了,绪儿呢?”
薛绪,是她和薛瓘的第二个孩子,在今年二月出生,由薛怀昱夫妇为其取名为“绪”。
长子薛顗一直养在公主府,还时不时的进宫与太子李忠相伴,随着次子的出生,薛怀昱夫妇是好话说尽,李仪才准许乳娘偶尔带薛绪回薛家小住。
“还在薛府,过会儿便去接他。”薛瓘牵着李仪转身往城楼下走去,看着朱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有一支巡逻队路经此地,为首之人看见薛瓘两人遂走上前拱手参拜,“属下见过中郎将,见过城阳长公主!”
薛瓘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以示回礼。
巡逻队随之离去,李仪看着他们的身影不解道:“今日这城中似乎是加强了防卫?”
薛瓘将李仪扶上马车后毋庸置疑地回道:“确实,毕竟天子震怒,在这紧要关口,绝不允许京中再有叛贼混入。”
想起近日发生的事,李仪也只能叹息。
她的六叔也就是荆王李元景,在封地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被人截获了与李妍夫妇来往的密信,当即就告到了李治面前。除此之外,还有李仪的七姐巴陵公主及其夫婿柴令武也参与了进来,企图发动政变拥立李元景为帝。
李治命舅父长孙无忌审查此案,顺便将三哥吴王李恪也牵扯了进来,皆以谋反罪等候处决。
李元景等人意图谋反倒是罪证确凿,至于吴王李恪究竟有没有参与,这对李治来说根本不重要,他只管借长孙无忌之手,将这些能威胁到他的势力尽数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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