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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帅府问对（第1页）

等待宣判的日子格外漫长。三天里，陈嚣约束部下，深居简出，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带领第十伙进行着已经形成惯例的体能和队列训练。外界投来的目光愈发复杂，有敬畏，有好奇，更多的则是冰冷的审视与隐晦的敌意。

直到第三日下午，帅府的传令亲兵再次踏入了第十伙的营区。这一次，来的不再是普通军士，而是柴荣身边一位姓韩的贴身亲卫队长，神色肃穆。

“陈伙长，公子召见。”韩队长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丝毫感情。

该来的终究来了。陈嚣整理了一下因为训练而有些汗湿的衣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跟随着韩队长，再次走向那座象征着澶州最高权力中心的帅府。

沿途所遇的军官士卒，纷纷避让行礼，但眼神中的意味却耐人寻味。陈嚣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只有紧握的拳心微微渗出的汗水，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帅府书房外，守卫比往日更加森严。通传之后，陈嚣被引入室内。依旧是那间陈设简朴却气势威严的书房，柴荣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常服，面色平静。王审琦与赵弘殷分别立于两侧，王审琦眼神锐利如故，赵弘殷则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以及一种无形压力，仿佛能将人的呼吸都凝滞。

“末将陈嚣，参见公子，王将军，赵都头！”陈嚣趋步上前，依足礼数，单膝跪地，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起来说话。”柴荣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陈嚣身上，如同实质，缓缓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考量。

陈嚣起身，垂手恭立，等待问话。

“刘重进一案，已初步查明。”柴荣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稳，“勾结北汉，证据确凿。其麾下三名都头、七名队正涉案其中，均已按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你于黑风峪临机决断，擒敌缴信，功劳不小。”

“末将份内之事，不敢言功。”陈嚣依着心中打好的腹稿，谦逊回应。在这等人物面前，任何一丝骄矜都可能是取祸之道。

“份内之事？”柴荣的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陈嚣，你可知，并非人人都有你这般胆识，敢在敌境之内，以弱击强，设伏擒敌；也并非人人都有你这般运气与细心，能从那训练有素的斥候头目身上，找到那封足以定鼎乾坤的密信；更非人人都有你这般决断与担当，敢冒着‘越级诬告’的风险，连夜驰返，直呈本帅！”

他每说一句，语气便加重一分，那目光也愈发锐利，仿佛两把冰冷的刮刀，要一层层剥开陈嚣的伪装，直窥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可知，”柴荣的声音陡然转冷，“若那密信有假，若你所言有虚，或者这只是北汉反间之计，你会是什么下场？”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王审琦眼神微眯，赵弘殷的呼吸也似乎停滞了一瞬。

陈嚣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回避，坦然迎向柴荣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沙哑，却异常坚定：

“末将知晓！轻则构陷同僚，扰乱军心，杖责革职；重则通敌叛国，立斩不赦，累及家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末将更知，若因顾惜一己之安危，而心存侥幸，延误军机，致使那通敌叛国之徒继续潜伏，致使我军动向尽在敌手，乃至酿成高平失陷、全军溃败之滔天大祸！那便是粉身碎骨，万死难赎其罪！”

“末将相信亲眼所见，相信亲手所获！故而行险一搏，甘受一切查验！此心昭昭，可鉴日月！”

陈嚣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毫不退缩地与柴荣对视。他在赌，赌柴荣的雄才大略，赌他对军队掌控的决心，赌他需要自己这把刚刚立下大功的“利刃”！

柴荣盯着他，久久不语。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那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审琦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赵弘殷的眉头微微蹙起。

半晌，就在陈嚣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柴荣眼中那冰封般的锐利悄然融化，闪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赞赏。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甚至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很好。”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不居功，不畏险，心中有大局，肩上有担当。我军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锐气与赤诚！”

书房内凝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柴荣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转向一旁肃立的王审琦，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敲。陈嚣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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