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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誓师（第1页）

历史的洪流，终于在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后，轰然冲破了堤坝。

就在暗杀事件发生后的第七日，一骑来自邺都、背插三根染血雉翎的流星快马，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直入澶州帅府，带来了石破天惊的噩耗与最终决断的号令——汴梁剧变，隐帝刘承佑已听从谗言，于宫中设伏，悍然诛杀了枢密使杨邠、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三位顾命大臣！并已下达密旨，遣使奔赴邺都、澶州，欲以“谋逆”之罪，诛杀天雄军节度使、枢密使、邺都留守郭威及其所有心腹党羽！

消息传来，澶州核心层虽早有心理准备，依旧被这血腥残酷的现实所震撼。隐帝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也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君臣和睦的幻想。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悲伤。

郭威自邺都发出的“清君侧、靖国难”的檄文，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四方，也传到了澶州。檄文之中，痛陈史、杨、王三人虽则专权，然罪不至死，更不应祸及家人部曲；控诉隐帝听信谗言，枉杀大臣，猜忌藩镇，动摇国本；申明起兵非为叛逆，实为“清除陛下身边奸佞小人，安定社稷，以谢天下”！

随着檄文一同抵达的，是郭威作为北面行营都部署，命令澶州全军即刻集结，以柴荣为先锋都指挥使，兵发汴梁，清君侧！

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到了降临的时刻。

澶州城内，战争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启动。粮草辎重从仓库中源源不断运出，军械工匠日夜赶工，一队队士卒从各个营区开出，向着城北大校场汇聚。空气中弥漫着钢铁的冰冷、汗水的咸涩以及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与兴奋。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霞光万道，却仿佛也带上了一抹血色。

澶州城北，偌大的校场之上，已是旌旗蔽日，枪戟如林！超过万人的精锐将士，按各都各营，列成一个个整齐肃杀的方阵。盔甲反射着晨光，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属海洋。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吐着白色的雾气。无数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上，带着紧张、坚定、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大势裹挟向前、别无选择的决绝。

陈嚣身着赵匡胤所赠的那副乌沉山文甲，外罩代表着队正身份的绛红军袍，站在属于柴荣亲直辖的先锋军团队列的最前方。他身后，是经过连日紧急补充、已扩编至两百人、装备更为精良的“逍字营”骨干，以及王审琦、赵匡胤等将领麾下的核心精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投来的无数道目光，有对那身耀眼宝甲的羡慕，有对他“智将”之名的好奇，更有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的探寻。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畔轰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历史的参与感。他，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此刻正真切地站在五代十国末期这场决定中原命运的重大事件的起点上！郭威起兵，后汉将亡，后周将立……这一切原本只存在于史书中的冰冷文字，如今正化为眼前这真实而磅礴的画面！

校场点将台上，一身戎装、臂膀伤处简单包扎着的柴荣，傲然而立。他并未多言，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万余名肃立的将士。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注入，让原本有些躁动的队伍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先锋军团的方向，在陈嚣、赵匡胤等人身上微微停留，随即猛地抬起手臂，指向南方——汴梁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万籁俱寂，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

柴荣运足了中气，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又似金铁交鸣，带着一种斩断过往、开创未来的决绝与豪情，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震荡着整个校场，直冲云霄：

“将士们！奸佞当道，蒙蔽圣听！屠戮忠良，祸乱朝纲！我父帅郭公，秉承大义，起兵清君侧，以安社稷！此乃顺天应人之举！”

“汴梁昏暗，陛下受困于小人！我辈身为军人，保家卫国，匡扶社稷，义不容辞！今日，我澶州健儿，将为先锋，兵发汴梁，扫除奸恶，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手臂猛地向前一挥，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无边的诱惑与激昂的斗志：

“建功立业，封侯拜将，就在今朝！”

“大军——开拔！”

“开拔！开拔！开拔！”万余名将士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过，直震得地动山摇！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庞大的军阵如同缓缓启动的钢铁洪流，开始向南涌动。陈嚣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点将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猛地转身，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直指前方，对着身后两百名眼神狂热的“嚣字营”将士，发出了他在这场宏大史诗中的第一个命令：“嚣字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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