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九月六日,霜已开始凝固了。
南桂城外的草还没有死透,只是伏得很低,被一夜一夜的冷压成了贴着地面的形状。刺客演凌就蹲在那片伏草中间,背靠着一段已经半塌的土坎,弓横放在膝盖上,刀靠在手边。他本可以回湖州城的,脚踝的旧伤还在痛,但他没有动。那道城墙在他心里已经砌了很久了,久到他闭上眼还能记起每一次砖缝的间距和铁刺栅栏拐角的弧度。风从温春河的方向吹过来,贴着地面,压过草尖,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直的旧线,他蹲在那根线经过的地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躺下。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冷空气从鼻腔灌入肺里,每一次都像在吞咽碎冰。但他没有咳嗽,也没有缩起肩膀。那道旧伤正在缓慢地发热,像一枚被压入砖缝的旧钉,正在缓慢地向外退。那道墙已经不再只是立在城外了,已经嵌进了他的骨头里。他翻过那道墙太多次,已经记不清哪一次摔得更重,也不记得哪一次被鱼咬得更深。
他闭上眼,想象着自己翻过墙头,落地,没有士兵,没有灯笼,只有一条通向太医馆后院的窄巷。巷子里没有声音,他推开那扇木门,门轴没有响。他穿过前厅,踩着没有声响的步子走到林香的床前。她睡得正沉,呼吸很轻,眉毛微蹙,也许正梦见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他的手抬起来,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不是抓她,只是把她连同棉被一起抱起来,很轻,像抱起一团从树枝上滑落的霜。她动了动,没有醒。他转身,走过前厅,穿过窄巷,翻过墙头,落回城墙外侧的地面。风从河岸方向吹过来,把她裹着的棉被边缘吹起一角,又落下。他甚至能看到月光落在她的眉眼上的轮廓,听见她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的痕迹,依然匀净而深长,像一根被拉到最合适张力的线。
那画面并没有真正发生,仍然没有发生,但他已经不需要它实际发生过了。那道幻想正在他面前缓慢地展开,空气从寒冷的实感缓慢地转化为一层更薄更轻的质地。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轻,像一根正在缓慢失去重量的旧线。那道声音正在被更远的风声覆盖,他闭上眼睛,让那道幻想在他面前重新展开一遍。
他又梦见自己穿过那道墙头,不是林香的床前,而是穿过城墙内侧的巷子,走到太医馆的院子里,推开那扇门。耀华兴坐在桌边,正在缝一件旧棉袄,针穿过布料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叫喊,只是看着他。他的刀已经拔出来了,但他没有往前走。她也看到了他手里的刀,但她没有躲,仍然坐在那里。他把刀尖垂下来了,刀尖指向地面,像一根被压入冻土的旧铁条,已经失去继续向前延伸的力量。她放下针线,站起来:“你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喊人,只是看着他:“你要抓我吗?”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那道幻想在那里停住了,像一条还没有流到尽头的河。
他试图让它继续展开,但它已经不动了。他听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缓,每一次吸气都比前一次更深。那道幻想已经停在原地不动了,他没有再试图让它继续展开,只是在空气中停留片刻,然后重新闭眼,让那道幻想从他眼前缓慢地滑过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真正闭眼睡去,但他至少还可以继续想象那道墙头的另一侧有什么。那已经足够了,至少足够他撑到天亮。
那道墙还没有变矮,那道河还没有变窄,那道幻想还没有办法真正地抓住任何东西。但他至少还能继续闭着眼,想象那些画面继续展开。那道墙还没有倒下,他的呼吸还能持续地穿过夜雾和草茎之间的空隙,维持着这道微弱的延续,像一根在风中轻微颤动的旧弦,还没有断裂,只是等待着下一次被拉紧的力。
公元九年九月六日,上午,南桂城北门外,三里坡与城墙之间的那片已经被反复踩踏过的空地上。天光终于不再像昨日那样阴沉,云层边缘开始渗出一层微弱的亮光,但仍然没有太阳,那种光像是隔着厚布透进来的,铺在城墙和地面之间,形成一层没有厚度的灰白色亮面。气温已经回升到了零下四十五度,但仍然很低,低到每一次呼吸都会在嘴里留下一道持续而干燥的凉意,像一根被拉直后还没有完全回弹的细线。
三公子运费业站在城门内侧的石板地面上,外衣已经穿好了,腰带也系紧了,刀挂回腰间。他昨天晚上睡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比前两夜都长,尽管还是会被偶尔的动静惊醒,但至少没有再整夜保持清醒。他看向三里坡方向,那道熟悉的身影又蹲在坡脚那棵枯柳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搭在弓臂上。他已经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紧握着它了,只是松松地搭在上面,像在确认它还没有被风吹走。他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疲惫痕迹,眼圈乌黑,嘴唇干裂,但他的目光仍然定在城墙的方向,没有移开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葡萄氏·林香站在城楼台阶下方,裹着那件灰棉袄,领口竖得很高,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眼皮还有点肿,像是一夜没睡好,但她的目光是直的。她看向演凌:“你看看你,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有闯入过一次南桂城。你蹲在那里有什么用?”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段持续的对峙中,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演凌抬起头看着她:“我这是战略性撤退,不是说我真打不过你们。”
林香说:“你从南桂城北门撤退到三里坡,从三里坡撤退到温春河,从温春河撤退到城墙根,你撤退了多少次了?你哪一次不是空着手回去?”演凌说:“我回去,是为了下次再来。不是放弃。”林香说:“你下次再来又能怎样?你爬墙摔下来了,你射箭射了一夜,你掉进河里被鱼咬了。你每次来都比上次更惨,你怎么抓人?”
演凌的手搭在弓臂上:“我还在试。”林香说:“你试了一百多次了。你试了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有成功。你觉得自己很努力?你只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演凌说:“我不试,就完全没有机会。我试了,至少还有机会。”
“你觉得你有机会?你站在单族人的对立面上,道义上你也是占不到便宜的。”林香往前迈了一步,“你们凌族做过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凌族就该灭绝,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一根被压入砖缝的旧钉,正在被缓慢地敲入砖缝深处。
演凌的手指在弓臂上停住了。风从河岸方向吹过来,把他的衣摆边缘吹起了一角,又放下。他看着林香:“你再说一遍。”林香说:“你们凌族就该灭绝。”她的声音没有变高,只是重新念了一遍。
演凌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他站起来了。那把他一直搭着的弓从膝盖上滑落,落在枯柳丛边缘的土面上,发出一声低沉的、沉闷的声响。他没有低头去捡,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香身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林香没有重复,站在原地。
运费业往前迈了一步。他没有挡在两人之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林香侧前方。赵柳也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站在运费业旁边。公子田训站在城楼台阶上方,没有下来,但他的手已经从袖子里抽出来了。演凌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没有抬起来。他看着林香,又看着运费业:“她刚才说,凌族该灭绝。”运费业说:“她说了。”演凌说:“你听到了。”运费业说:“我听到了。”
演凌说:“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公子田训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她知道。”演凌抬起头看着公子田训:“你们单族人,是不是一直这么想?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凌族就该消失?”公子田训说:“我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演凌说:“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变高了:“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们——你们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以把我赶走。但你们不能骂我的族人。你们不能说我族人该死。”
林香说:“你们凌族做了那么多事,还怕人说?”演凌说:“我们凌族做了什么事?”林香说:“你们抓人、杀人、伤人。你们毁了多少个家?你们自己不知道?”
演凌的呼吸忽然变重了。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我们凌族做的事,跟你们单族人做的事,有什么区别?你们杀过我们的人,赶过我们的人,你们把我们赶到河对岸去,你们把我们赶到山里去。你们觉得你们做的那些事,就是对的?”
“你们单族人站在高处,你们觉得你们是好人。你们把我们踩在底下,你们还说我们是坏人。”演凌的声音像一只被压住喉咙的野兽,“你们说我们该灭绝。你们说我们该死。你们凭什么?”
林香说:“凭你们先动手的。”演凌说:“我们动手,是因为你们先占了我们的地。”林香说:“那块地不是你们的。”演凌说:“那块地以前是我们的!”
运费业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不低:“那块地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这里,你动不了手,你也进不来。你们凌族没灭绝,我们单族人也没灭绝。你们还在河对岸,我们还在城墙里面。两边都活着。”
演凌的呼吸仍然很快。他看着林香,又看着运费业,像是正在确认他们是否还会再说出他不想听到的话。他的目光从林香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你们说我该死。但你们也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们。”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脚边一片干枯的草叶卷起来。演凌还站在原地,那把弓还躺在枯柳丛边缘的土面上,他已经看到了它的位置,但没有弯腰去捡。“我总有一天会进来。”演凌说,“等到那天,你们再说一次那些话。”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把弓,但他在离开之前,侧过头看了林香一眼。那道目光里没有愤怒,是一种很深的、正在缓慢冷却的东西。林香和他对视了片刻。她没有移开目光,在他说出那番话之后,她已经不再害怕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然后转身走回三里坡的方向。他没有去捡那把弓,那道弧线还在原来的位置,在枯柳丛边缘的土面上,保持着他放下它的角度。那根线还没有断,但它已经被拉得更紧了一些,正在缓慢地适应新的张力。他沿着一道已经被反复走过太多次的旧路走向三里坡的方向。那道线正在缓慢地变冷,但还没有冷却到完全失去韧性的程度。在它完全变冷之前,他仍然能感觉到那道接触面正在持续地传递着他没有说出口的剩余部分,沿着那道已经被反复拉直太多次的旧路继续延伸,等待着下一次被重新压入砖缝的力。那道声音已经从他身后移开了,但他还没有完全走出它能够覆盖的范围,那道余响还在持续地沿着地面向前延伸,穿过枯柳丛的边缘,沿着那道已经被反复踩实的旧路向前推进,像一根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线,正在持续地释放着自己的张力。他沿着那道方向继续走着,直到那道声音完全消失在他身后的风中,才在枯柳丛的边缘停下。那道墙还没有变矮,那道河也还没有变窄。他还不能停下来。他还要继续沿着那道已经变浅的痕迹走回湖州城的方向,在那道痕迹重新变深之前,他必须确保自己仍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必须继续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走,直到它完全消失在冻土与枯草的交界处。在那道痕迹重新出现之前,他仍然不会松手。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喜欢赵聪的一生请大家收藏:()赵聪的一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龙珠,从人造人开始 我天生三道神纹 快穿:魔尊她轮回千万次 快穿之女配觉醒后+番外 快穿之奈何女配太难当 死对头A嘎掉的第八年 我在爱情公寓里做交易员 快穿女配手握逆袭剧本 妙厨 五零之女主的极品妹妹 星河守护者:麻瓜崛起 穿墙商机:80村花跨时空暴富/八零通现代,村姑一夜暴富 快穿之打你怎么了 魂穿南来北往从阻止马叔坐牢开始 快穿之靠着种田暴富 选英雄改变历史?等等,我先逝逝 魔尊仙途 快穿之炮灰她又黑化了+番外 快穿之倒霉男配今天退休了吗 综影视之逮扑美人
本文为重写的同人文(衍生文?)原作之作者不明兹以本文向所有在网路上无私创作的情色作家致敬++++++...
为了逃避地狱般的原生家庭,躲开嫁给凌家260斤养子的命运,凌苏设计与隔壁大学俊美温润的教授闪婚领证。本以为逃离了一个地狱,谁知道又掉进了另一个地狱。闪婚老公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病娇,等着她的竟是偏执的占有欲和纯金打造的金丝笼,还有困住自由的脚链!双手沾满罪孽的病娇教授偏执地舔着唇角宝宝,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凌苏带着...
她是不受宠的落魄公主,受尽折辱,一番悔悟终是脱胎换骨,装失忆,扮乖巧,设计被人领养,重得父皇欢心,可是这样哪够,她的命运她要自己掌握,不要嫁给权臣做政治牺牲品,不要成为和亲公主被他人凌辱。她,李妙元必须有权利!偶然出宫遇到他,将他带会宫中教其文化,将他放入军营锻其筋骨。牧童,你是我最好的一把刀。牧童愿为公主肝脑涂地!永安六年,我登上帝位,成为史上第二个女皇帝,改年号本初这篇文原来的名字叫做落魄公主遇忠犬侍卫妙元如曌大家不要找错了!!老落开了书群,大家愿意的话就加吧,说实话老落什么都不懂,只会写文和发文,不过老落会学习的,在群里面也会尽量多说话,么么群号326917325...
千年的穿越只为了找寻自己的挚爱,为了这份爱,妖王不惜冒险进入时空之轮,想借助外力改变月姬的命运。可是,为了不让玄武和诸神阻挠自己的计划,他和穆智晨两人破坏了时空之轮,以至于两人被漩涡带到了不知名的时代。好赞好赞!凭空掉下个大帅锅,老天真是心疼自己!好挫好挫!本王好歹是异界之主,怎么能被一个小丫头给制服了?于是乎,剪发!不剪!臭丫头,你敢烧本王?紫沁咯咯的笑了起来是你说不剪发的啊,那我就不剪喽,用烧的呗!丫头,本王的寒冰戟呢?你自己看啊?你居然把它当钓鱼竿儿使?有鱼呢,要吃么?望着某女笑呵呵的晃着戟上的一串鱼,妖王额头上冒起了青筋我更想吃了你!...
暖暖拯救世界综英美由作者玫创作全本作品该小说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是一本难得的情节与文笔俱佳的好书919言情小说免费提供暖暖拯救世界综英美全文无弹窗的纯文字在线阅读。...
关于快穿把冷情佛子诱拐回家双男主,双强,主受,1V1,双洁,甜宠被自己的两个爹爹丢进了小世界去做任务。修复小世界产生的bug,也就是出问题的主要角色,然而等到了小世界,bug竟然都是同一个人?而且还是这么带感的男人,那自己肯定不能放过!系统008哀嚎天杀的,不是修正剧情,修复崩溃的小世界嘛,为什么剧情歪成了这样,小世界却越来越正常了?前期云绝我喜欢你,和我谈。bug无趣。后期bug老婆,我爱你。云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