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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母亲也算是心慈的了。&rdo;就连最心软的六娘子，都是一脸的习以为常。&ldo;若是摊在别人家里，现场就能打死……完了报个暴病，一家人远远地卖到天南海北去，神不知鬼不觉……&rdo;大户人家，一年出上十多条人命，外头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的。七娘子眉宇间蒙上了淡淡的阴霾。&ldo;这些事说着怪怕人的！&rdo;她勉强一笑，转了话题，&ldo;张家预备什么时候正式上门提亲？&rdo;&ldo;怕也就是这几天了。&rdo;说到张家，五娘子倒高兴起来，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ldo;据说他家的二少爷资质不大好，这一次下场只是权且一试，不想倒是挂了个榜尾，也算是走运了。&rdo;七娘子还没有说话，六娘子就笑话五娘子，&ldo;该不会是我们家五姐着急出嫁了吧？三姐说了门好亲，你高兴什么！&rdo;&ldo;我……我是高兴李家的几个世兄也中了！&rdo;五娘子就有些惊慌起来。六娘子本来只是随口打趣，五娘子这样着急地辩解，倒露出了马脚。七娘子眼神一闪。封锦中解元的事，被通光大师横插一杠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引起大太太的注意。五娘子这样高兴，只怕十分里有九分是为了自己的偶像吧？万一在大太太跟前说走了嘴，转眼那又是一场风暴。&ldo;好了，&rdo;她就笑着打圆场，&ldo;又不是咱们的亲戚，年纪也都大了，就别说外男的事了。&rdo;&ldo;假道学。&rdo;五娘子第一个不高兴。&ldo;小冬烘！&rdo;六娘子也跟着起哄。七娘子扮了个鬼脸，&ldo;现放着许家表哥在边境喊打喊杀的，谁有心思挂念别家的世兄？&rdo;这话却是七分假三分真。这一仗也已经打了一年了，在平国公的指挥下，这一仗已是渐渐地露出了胜机。北戎就渐渐地只能勉强支撑，有了颓势。在这样的情况下，许凤佳也不至于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吧。五娘子却是立刻就被分了心。&ldo;也是！&rdo;她就惦记起了许凤佳。&ldo;不晓得表哥是已经回了京城，还是在西北！&rdo;古代消息传递不便，有时候甚至能滞后数年之久，自从桂含春开拔，几个小娘子就再也没得到过许凤佳的信息。七娘子也不禁面露沉吟。六娘子左看看右看看，也颇有些颖悟之色。一时也是凝眉不语，片刻，才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竟是大有忧思的样子。七娘子倒觉得怪，&ldo;怎么，六姐又有什么心思了？&rdo;六娘子就笑，&ldo;我想，今年怕是去不成香雪海了，这样算起来，就有一整年没出过门啦！&rdo;古代贵族少女生活的枯燥，可见一斑。五娘子也被勾引得惦记起了香雪海的梅花，&ldo;眼下白梅应该也都开了吧？&rdo;几个小姑娘长吁短叹，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在香雪海度过的几个假期。不免就说起了年年也到香雪海小住的李家。&ldo;李太太今年就没有去光福。&rdo;五娘子多少带了几分不屑，&ldo;说是家里事多……&rdo;大太太去光福小住的时候，就不见李家事多了。七娘子倒觉得李太太未必是虚言相欺。&ldo;李家的大郎、三郎和四郎都中了举人，一门三举子，是难得的荣耀，听说有两个已经是说过亲的，现在要成婚，还有四郎没有说亲的，也很该说媒了……李太太肯定是忙得脚不沾地的。&rdo;即使是庶子，中举之后也不会当寻常庶子看待，更何况还有嫡子的婚事，仅凭李家当家的翠姨娘，是应付不了这种大场面的。更何况李太太还要为张杨两家的婚事做大媒。&ldo;连李世伯都忙。&rdo;五娘子抿着嘴笑，&ldo;现在浙江省布政使的位置还空着呢，父亲又哪里有空管省里的那些事？还不都压到了李世伯身上，现在苏州人都叫李世伯&lso;小总督&rso;。&rdo;这几年朝中多事，大老爷又在这个位置上，从天亮忙到天黑，那是常事。外院的师爷幕僚也是越来越多，这都还是心腹，不是心腹的那些，都在总督衙门里居住。几个小姑娘东拉西扯，五娘子又张罗着切些莲藕来清清口。寒冬腊月而能吃到新鲜的莲藕，也只有杨家这样的豪门能办到了。谷雨才出去没多久，白露就笑嘻嘻地进了屋子。&ldo;五娘子，六娘子。&rdo;她礼数周全。五娘子同六娘子都笑着点头招呼，&ldo;白露姐。&rdo;这一年来，白露倒像是回到了主屋似的，连小姐们都要给三分面子。这就叫水涨船高……白露就一边笑着和屋里的几个丫鬟点头打招呼，一边给七娘子使眼色。七娘子会意，&ldo;你来得正好，跟我进净房吧。&rdo;就把白露带到了净房里。一边掸着身上的灰，一边听白露在耳边说话。&ldo;梁妈妈刚才来了一趟，说是二太太昨儿晚上想要悬梁……&rdo;白露的声音低低的。七娘子不禁一个机灵。&ldo;噢？&rdo;&ldo;倒是及时被药妈妈发觉了……不过，听说吕妈妈这段时间也不安份得很……二太太的饮食又还是他们自己人在照管，&rdo;白露的声音轻得好像一阵风。&ldo;药妈妈托梁妈妈问您的意思，说是就看您打算怎么办了……&rdo;&ldo;我？&rdo;七娘子不禁有些吃惊。药妈妈一向在小库房办事，很少到正院来，与西偏院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白露就只是含蓄的笑，&ldo;以后，您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rdo;七娘子也明白了过来。大宅院的管事妈妈，谁不是看风头火势行事。连梁妈妈、王妈妈都和自己这样亲善，药妈妈从前是找不到机会向自己卖好，现在机会一到，也就上门来了。二太太和七娘子、九哥之间的利益冲突，是谁都能看懂的。如今，她一心寻死……就看七娘子想不想成全她了。二太太烦躁地翻了个身，面冲向了黑洞洞的床栏。这是她陪嫁来的酸枝木黑漆螺钿大床，这一张床就是个小小的天地，床头围栏一拢，吃喝拉撒，都不用离床半步。当时又哪里能想得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囚禁在这张床上？自从昨晚想要上吊，被药妈妈发觉，床头围栏上就多了一把锁。虽不结实，但要扯开，也会有动静……大房这是铁了心要和二房翻脸了！如果自己在药妈妈的监控下去世……死人，就死无对证了。二老爷也就有了和大房谈判的筹码。几个儿子也就不会全受自己的牵连，被大房疏远。没准三年五年，时来运转，就又有了转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一天她的敏哥，也能够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大房的女儿们……要不是想到这一点，她又怎么有勇气上吊？想到那一瞬间的失重与窒息，二太太就是一阵的后怕。不由自主，摸了摸脖子，细细地发起抖来。&ldo;怎么会……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rdo;她不禁低声自问。现在回首前程，往事就好似掩映在一层薄薄的烟雾后头，就算她再想看，也都看不清了……四姨娘那个，为什么要出卖她？又是怎么轻轻巧巧地就把庶出的三郎调包成了嫡出的二郎？秦秀菲难道是死人？心心念念的打压四姨娘打压四姨娘，反倒打压出了天大的笑话！她不禁不寒而栗。从大老爷来人请她立刻过府的那一刻开始，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个醒不来的噩梦。就因为一个误会，她就从云端忽然跌进了最肮脏的泥潭里？不，这绝不是误会！四姨娘说话的风格，自己又哪里不熟悉。一向是遮遮掩掩，云山雾罩。当时她说，&ldo;我有什么心事，就到慧庆寺去悄悄地点几盏灯发个誓愿，求几包安神的药……是再没有不灵验的。当年三姨娘就是因为不尊重神佛，才得了报应。&rdo;&ldo;既然二太太这样爱重我，少不得我就替二太太到慧庆寺走一遭……&rdo;没想到又在大太太跟前碰了钉子，没办法亲自去慧庆寺为自己操办。以大太太和四姨娘水火不容的程度，又怎么可能串通好了做戏骗她？但这难道就真的只是巧合？又想到了四姨娘当时的说话。&ldo;就算是我们家现在不那么得意，还有官司缠身，但张家的少爷，我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没有功名在身，不过就是白衣！哪怕是张家的嫡长子来求，我都不舍得把三娘子给他！&rdo;所以她才会相信，张家的亲事，让四姨娘和她有了再度联手的机会……否则为什么这亲事的消息没有传出来之前，四姨娘装傻充愣，只做听不懂自己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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