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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唯一肯定的是，在云荒的四年里，这个来自密林的少女一直不曾长大，始终保持着他第一次在神庙里见到她的模样。除了肩后那一对被封印住的翅膀外，她与常人无异，只是有着旺盛的精力和好奇心，在短短的几年里，孤身走南闯北，几乎走遍了云荒东西南北。或许因为有着古玉的保护，她也一直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

然而，唯独这一次从狷之原回来，她的神色却有些异样。

&ldo;少主，你在狷之原到底碰到了什么?&rdo;他忧心忡忡。

&ldo;碰到了一群疯子，&rdo;琉璃忽地笑了，&ldo;听了很多梦呓一样的故事。&rdo;她没有再对广漠王详细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鸟儿的脖子，低呼：&ldo;阿朱，阿黑，我们走啦!&rdo;

比翼鸟噗拉拉飞起，一只驮着琉璃，一只驮着广漠王，双双越过了迷墙。

就在同一时刻，太阳跃出了碧海，初晨的日光从天幕洒落，笼罩在她身上。在那一瞬间，琉璃忽然间觉得一种奇特的恍惚从心底升起，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起来，隐隐约约中有什么在迅速地远去，宛如潮汐一样从她脑海里退远。

&ldo;少主?少主!&rdo;广漠王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显得吃惊非常，&ldo;你……你怎么了?你的后背上忽然……&rdo;

&ldo;我的后背?&rdo;她喃喃，反手摸了摸，&ldo;怎么了?难道翅膀长出来了?&rdo;

广漠王乘着黑鸟迅速赶上──初升的日光正好照在她的后背上，在琉璃的后心处，赫然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手印!

&ldo;是咒术!&rdo;他飞过去，焦急地问，&ldo;你中了谁的咒术?&rdo;

&ldo;我没事……只是忽然好困。&rdo;琉璃模糊地自语，眼皮止不住地往下掉，&ldo;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奇怪，才大清早而已啊……我要睡过去了么……&rdo;

一语未毕，一种奇特的力量压了下来，不容抗拒地阖上了她的眼睛。

她失去了神智，手臂一软，再也抱不住朱鸟，从九天之上落下。朱鸟发出一声长啸，旁边一道黑色的闪电掠来，黑鸟迅速展开翅膀将跌落的少女托起。两只鸟比翼飞起，双双远去，飞向了帕孟高原。

广漠王抱着&ldo;女儿&rdo;，心急如焚地探着她的鼻息和脉搏──幸好，她只是睡去了。

少女在蓬松厚软的羽毛里沉睡，阳光洒满她的脸颊。

西荒在身后远去，一切都在远离，从她脑海里如退潮般消失，滔天的浊浪从四处扑过来，淹没了一切。在过去一日之内经历的所有人和事，都渐渐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再不能辨别。

─

十月十日，九公主琉璃被带回了卡洛蒙家族所在的铜宫。广漠王对慕容家前来迎接的人说女儿在外出时遭遇不测，受了轻伤，所以不得不乘坐马车前去叶城参加海皇祭。

广漠王一行，于十月十三日顺利抵达了叶城，入住早已安排好的秋水苑。

九公主很快恢复了生气，依旧活泼外向，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一切彷佛都非常顺利，和往年没有任何不同。然而，包括父亲在内，没有一个人知道琉璃到底在迷墙背后的狷之原上遭遇了什么──

连她自己，也已经将其遗忘。

&ldo;别担心，她会全部忘记。&rdo;溯光望着碧空里远去的飞鸟，淡淡。

是的──在昨日翻入迷墙时，这个偶遇的少女脱口道破了辟天的来历，为了以防万一，在那时他便已经在她身上施了术。那个术法可以将一日之内的记忆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痕迹，就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

迦楼罗，破军和剑圣，命轮和转生……当然，也包括他的存在。

这一切，在清晨第一缕日光照耀到她身上时，便如露水消失不留一丝记忆。他们两个，就如在茫茫的黑暗大海上偶遇的两片浮萍，乍然相遇，刹那间便又随着洪流各奔东西。

光阴无情，等到他下一次来到云荒，估计这个小丫头早已经是作古。

&ldo;原来你还留了这一手啊?&rdo;孔雀喃喃，望着那一对比翼鸟消失在天际，蹙眉，&ldo;不过这个丫头也不简单──居然能驾驭这种神鸟?&rdo;

&ldo;是南迦密林里的隐族人。&rdo;溯光咳嗽了几声，&ldo;你以前其实应该见过。&rdo;

&ldo;是么?不记得了。&rdo;孔雀挠了挠光头，有些尴尬。然而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连忙上去一把扶住他：&ldo;你怎么了?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受伤了?否则怎么会连我那一下手刀都接不住?&rdo;

溯光摇了摇头：&ldo;小伤，没什么。&rdo;

&ldo;到底怎么了?&rdo;孔雀越发觉得不对劲，&ldo;明鹤呢?怎么不见她?&rdo;

&ldo;死了。&rdo;溯光低声，眼神恍惚而悲凉。

孔雀一怔，连阿弥陀佛都忘了念：&ldo;死了?&rdo;

&ldo;如今是三百年一度的大劫之日，冰族一定会竭尽全力派人来唤醒破军，&rdo;溯光叹息，&ldo;昨天他们的人杀了守护者明鹤，闯入了迦楼罗，并举行了招魂的仪式──幸亏他们运气不好，没有发现我们设下的封印，反而从错误的甬道直接进了炼炉。&rdo;

孔雀脸色一变：&ldo;破军有没有被惊动?&rdo;

&ldo;没有。实在是不幸中之大幸。&rdo;溯光摇头，&ldo;误闯入炼炉后，所有人的魂魄都被吸了进去──连带队的十巫之巫礼都不例外。&rdo;

&ldo;那还好，&rdo;孔雀长长松了口气，&ldo;不过连巫礼都亲自来了，实在不简单啊。&rdo;

&ldo;是。&rdo;溯光叹息，&ldo;而且，虽然这一行人失败了，但是他们护送上岸的&lso;星槎圣女&rso;却至今不知道下落──我担心迟早会出事。&rdo;

&ldo;什么圣女?&rdo;孔雀皱起了浓眉。

&ldo;一个乘坐银舟从海上来的女人。明鹤临终说，那个女人才是这一行冰族人护送的对象，&rdo;溯光表情凝重，&ldo;只可惜在我到来时她已经不见了──我找了方圆数十里地，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气息。&rdo;

&ldo;迷墙昨天崩裂过对吧?&rdo;孔雀蹙眉，&ldo;难道已经逃入云荒内陆去了?&rdo;

&ldo;也有这个可能。&rdo;溯光沉吟，&ldo;奇怪，她是来做什么的?&rdo;

孔雀挠着光脑袋，也答不上来，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叹气：&ldo;破军和其追随者蛰伏了快九百年了，今年邪气尤其浓烈，我真担心我们会扛不住。&rdo;

溯光点头：&ldo;目下还剩下两个，我会尽快。&rdo;

&ldo;我先留在这里。&rdo;孔雀合掌，&ldo;万一再有什么事，还可以压一压。&rdo;

然而，在他说话的短短间隙里，他脖子上那一串念珠剧烈地跳动着，忽然间凭空收紧，若不是溯光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几乎就要将孔雀的脖子绞断!

&ldo;留下来?这可不是开玩笑。&rdo;溯光看着和尚捂着脖子喘气，不由蹙眉，&ldo;这些冤魂百年来原本就蠢蠢欲动，在空寂之山佛窟也罢了，一旦到了离魔那么近的地方，怨念会更加强烈吧?就算你法力高强，待在这种地方又能支持多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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