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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ldo;好。&rdo;

很奇怪，他们总是在该悲伤的时候突然平静下来，好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告别。

&ldo;清儿，为什么这次生辰想到这儿来?&rdo;

&ldo;你就要走了，我想让母亲看看你，&rdo;她侧头看他，他立在她身边，一如初见时的骄傲挺拔，立如芝兰玉树，&ldo;我十二岁那年生辰的前一夜梦见母亲，她让我生辰的时候到这儿来，她说想见见我。然后我们便特意到寒山寺为她做了场法事，当时，我也站在这儿，凭栏远眺，我相信她能看到我，今天她见着你，也会很开心吧。&rdo;

沈望山却已经震惊地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五年前，寒山寺，东边高耸的钟楼，夜幕下孤独萧条的背影。

他不得不佩服命运的出其不意，可其实在漫长的五年里不止一次露出马脚，而他却居然毫无察觉。

&ldo;远舟?&rdo;

他方从震惊中回过神，像往常一样拍拍她的头，语气依旧温和，&ldo;照顾好自己。&rdo;

杜若清却觉得，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有铺天盖地地动容，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在他的眼底翻滚汹涌。

&ldo;其实，我还记得你说我不温柔、通达、恭俭，也不够心思精微，通透明智。&rdo;

&ldo;这么记仇?&rdo;男子声音里有浅浅笑意。

&ldo;嗯，&rdo;女子轻轻哼了一声，装出生气的样子，&ldo;所以后来赌气把那些书悄悄都看完了。&rdo;

&ldo;哦?那我怎么没发现，你有比之前更温柔、通达、恭俭了?&rdo;男子故意逗她。

&ldo;可能是我领悟能力低下，至今还是得不到你所说的精髓，&rdo;女子沮丧地说，&ldo;本来想让你记住我端庄柔美温良的样子，现在想来，果然还是有难度。&rdo;

&ldo;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清儿。&rdo;

男子伸手，月亮不知道什么就已经悄悄升起来，高高的洒下凉凉的夜色，他想摸摸她的脸，月光下，她的脸颊像是染上静谧的光泽，她眉眼低垂，唇角弯弯，细密的睫毛轻颤，美得不似凡间的人，他的手伸到半空顿了顿，又转而拍拍她的头。

第二天他便启程回京，城门口挤满了送行拜别的官员，与来时的萧条早已不同。

沈望山和杜珗拜别，依旧以学生之礼。

拜别所有人，他像是寻找什么，回头往来的方向深深的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不再回头地踏出城门。

阿青在身边轻轻地说，&ldo;公子，杜小姐还没来，你不再等一等吗。&rdo;

&ldo;她不会来的。&rdo;

他记得昨晚他们告别的时候，她说，&ldo;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远舟，保重。明天你走，我不会去送你，现在，就当是告别了。希望明早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过了沨江。&rdo;

&ldo;公子，或许沈小姐只是赌气，她那么喜欢你，你再等一等，说不定她就来了。&rdo;

&ldo;她不会赌气，如果是清儿，她说不会来送，就是不会来送。&rdo;

就像是她说她不会跟他回京，就是不会回，再喜欢也不能改变。

何况，他也那么喜欢她，还是会毫不回头地离开。

杜珗和谢清的故事，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一别或许经年，或许永远不会再见。

☆、08

杜珗从城门送了沈望山回府，在清风水榭见到杜若清，正自己跟自己下棋。

杜珗静静地看着女儿，五年间，她从十二岁爱撒娇耍赖的少女长成十七岁亭亭的样子，几乎全是沈望山的影子。而今天，他离开，她的脸上却找不出丝毫悲伤难过的表情，一直以来他看着他们相处，近乎冷眼旁观，他不是不喜欢沈望山，他只是一眼就望到了他们两个的结局。

&ldo;爹爹，你回来啦。&rdo;杜若清的脸上没有刻意堆起的欢笑，也没有强行掩饰的悲伤，平静得一如往昔。

杜珗在她对面坐下，沉默地看着她。

&ldo;其实我知道，我与远舟，爹爹并不欢喜，不是他不好，是他再好，都不是清儿的福气。&rdo;她抬头笑了笑，看着杜珗，笑容里突然多了一丝了然的智慧与沧桑。

&ldo;清儿，你或许知道他曾求学于国子监，曾先后任博士、司业，后因太子被刺案被贬黜。可你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当朝太师沈叙，母亲汝宁公主曾是神宗最为宠爱的女儿。&rdo;杜珗顿了顿，看着她，&ldo;所以你明白了?&rdo;

&ldo;原来是这样，我的确不知。不过爹爹，你错了，&rdo;杜若清脸上确实有一瞬露出惊诧的神色，却只是一闪而过，她的脸上又恢复如水般的平静，却有苍白&ldo;远舟他迟早会离开，从他随便写下苏轼那句&lso;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时候&rso;，我就知道了。这跟他的父亲和母亲从来就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还是沈望山，只要他心里还有那些可笑的兼济天下的念头，他就绝不会呆在这独善其身。&rdo;

杜珗被她这些话怔住，他看着自己不过十七岁的女儿，看着她用仿佛通透洞明一切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出&ldo;都不是清儿的福气&rdo;这样的话，看着她说&ldo;他会离开，我一直都知道&rdo;，觉得几乎心疼到无法抑制了，&ldo;沈望山究竟有什么，能让你丢掉所有的骄傲。&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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