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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石显心中一动，他要跟史衡之谈的，正是这件事，此刻冯野王与自己所见正同，似乎不妨跟他深一层地谈。只是冯婕妤夹在中间，而且皇帝对冯野王的印象也不好。想想还是算了！

送走匡、冯，留下史衡之。石显装作闲谈似地，从容说道：&ldo;现在跟呼韩邪的纠纷，好比打官司，被告明知理屈，但以原告举不出证据，不妨硬赖。就怕原告官司输了，心终不服，到头来还是拉破脸。&rdo;

&ldo;是！&rdo;史衡之说：&ldo;平心而论，这件事做得太过分了一点，应该把王昭君嫁给他。&rdo;

&ldo;大家都是这样的看法，无奈皇上不肯放手。我想，必须釜底抽薪，才能挽回。&rdo;

&ldo;相爷。&rdo;史衡之想了一下问：&ldo;何谓釜底抽薪？&rdo;

&ldo;无非王昭君自愿和番。&rdo;

史衡之细细咀嚼他这句话，认为很有道理，&ldo;留得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没有什么意思。&rdo;他说：&ldo;果然王昭君作此表示，我想，皇上也许就肯放她了。&rdo;

&ldo;正是这话。&rdo;石显拍着他的肩说：&ldo;衡之奇書網電子書，这要拜托你了。

你深宫内院，出入无阻，便得请你把这番意思透露给昭君。&rdo;

&ldo;遵命。&rdo;

&ldo;不过要小心。&rdo;

&ldo;相爷是怕昭君会把我们劝她的话，奏知皇上，惹起麻烦？&rdo;史衡之自问自答地说：&ldo;不会！昭君深明大义，知道事情的轻重，在皇上面前说话很有分寸的。&rdo;

&ldo;好！此事办成，加官晋爵，在我身上。&rdo;

由于石显作此承诺，史衡之大为兴奋。细细筹划了一番，第二天上午到昭君宫里求见。

这是昭君被封为长公主以后，第一次得见史衡之。究竟在掖庭相处多日，颇有他乡遇故知的亲切之感。接见赐坐，殷殷垂询。周旋了好一会儿，方始问起来意。

&ldo;是有几句话陈告长公主。&rdo;史衡之一面说，一面看着秀春。

这是要求秀春回避，昭君会意。随即以饲鹏鹉为借口，将秀春遣开，好容史衡之开口。

&ldo;长公主，呼韩邪大闹石中书家，不知有所闻否？&rdo;

&ldo;是啊，我也听说了。&rdo;昭君很关切地：&ldo;何致于闹得破脸？&rdo;

&ldo;说起来是我们的理屈。如今文武百官都很为难，呼韩邪得理不让人，大有决裂之意。果真到了这一步，百姓恐怕又要遭刀兵之灾了！&rdo;

&ldo;既然如此，应该奏闻皇上。&rdo;

&ldo;谁敢？&rdo;史衡之以手作势，砍一砍后颈：&ldo;冯大鸿胪、匡少府，小差点丢掉脑袋？&rdo;

&ldo;然则，列位就坐视不管了？&rdo;

&ldo;正以不能坐视，所以进宫来见长公主。&rdo;史衡之的脸色凝重：&ldo;我是受了大家的嘱托，来求长公主作主。&rdo;

&ldo;我作主？&rdo;昭君茫然反问：&ldo;军国大计，我又何能为力？&rdo;

&ldo;不然！&rdo;史衡之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ldo;化干戈为玉帛，全在长公主一念之间。长公主，解铃还须系铃人！&rdo;

&ldo;啊！&rdo;昭君恍然大悟，沉思久久，方以抑郁而坚毅的声音答说：&ldo;拜烦转告列公，就说昭君以身许国，此志不渝。&rdo;

有此表示，史衡之自感欣慰，辞出宫随即转报石显，于是，石显下了帖子，专请胡里图小酌。便衣相会，家伎侑酒，始终不谈正事，倒让胡里图忍不住了。

&ldo;石公宠召，定有要紧话吩咐。&rdo;他说：&ldo;酒够了，有话请说。&rdo;

&ldo;唉！&rdo;石显未语先叹气：&ldo;我心里很难过，我替单于尽心尽力，最后落了个灰头土脸，那是为什么，为什么？&rdo;

这自是应该感到歉疚的一件事。胡里图一半道歉，一半解释地说：&ldo;石公，那天，单于在府上是太鲁莽了。单于的性子得直，最怕人欺骗他‐‐&rdo;

&ldo;呃，呃，老弟！&rdo;石显神色凛然地打断：&ldo;你怎么也说这话？谁骗了单于？你去打听，住在上林苑，不是宁胡长公主是谁？&rdo;

&ldo;不是说了吗？是韩文。&rdo;

&ldo;哎呀！还要韩文！那可真是天晓得了！&rdo;石显仿佛遇见不可理喻的人，而又非说理不可似地着急。停了一下，又突然问道：&ldo;老弟，我倒要请问，是谁在单于面前挑拨是非？&rdo;

胡里图笑笑说：&ldo;石公，没有人。&rdo;

&ldo;不对！一定有人。我跟你说了吧，我问过掖庭令，后宫确有个韩文，是王昭君的结义姊妹，如今好好儿地还住在掖庭，夜夜盼望着皇上宣召。老弟，后宫有这么一个人，连我都要问了掖庭令才知道，单于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他，他又从哪儿去知道这个人？&rdo;

这番分析，透彻贯底。胡里图语塞了。

&ldo;是这个人不是？&rdo;石显蘸着酒在食案上写了个&ldo;毛&rdo;字。

&ldo;你是说毛延寿？不是，不是！&rdo;胡里图说话的章法，有些乱了：&ldo;石公，你就别再问了。反正我怎么样也不能告诉你。

不过有句话我不能不说，上林苑所见的虽也是个美人，跟图上‐‐&rdo;又失言了！胡里图赶紧住口，而出口之声，已入他人之耳。

石显这时候却显得异常沉着了，&ldo;什么图？毛延寿所献的图，是不是？&rdo;他慢吞吞地说：&ldo;老弟，你不想想，毛延寿能把王昭君画得格外丑，就能把他画得格外美。&lso;小人之才适足以济其恶&rso;，此之谓也。&rdo;

胡里图被他说得将信将疑，只瞪眼望着石显，就像能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出他的话是真是假？

&ldo;老弟，这件事我实在好气。我还不敢奏报皇上，怕皇上知道了，大发雷霆，也许就伤了你我两国的和气。说实话，如今该翻脸的是我们，不是单于。我之愿意委屈，无非想到甘延寿、陈汤，扫荡沙漠，帮你们单于去了个强敌，此番辛苦非比寻常，应该格外珍惜贵我两国的情谊，不必为了小事伤和气。&rdo;

&ldo;是，是！&rdo;胡里图被说服了：&ldo;贵我两国的和好最要紧！

我一定把石公这番至意，转陈单于。&rdo;

&ldo;好！我备一份请柬，请你带回去。单于如果不再为此事介怀，明天中午请过来一叙。否则，我亦不便勉强。&rdo;

&ldo;是，是！我一定劝单于接受石公的好意。&rdo;

&ldo;拜托，拜托。&rdo;石显又说：&ldo;胡将军，你我所谈，乃是两国的大事，不可使闲人与闻。&rdo;

胡里图心中明白，这是暗指毛延寿而言。当即很诚恳地表示遵从。然后叙些闲话，喝得醉醺醺地尽兴告辞。

石显有他的一番打算。第一，不能失和。第二，非要抓毛延寿回来不可。如今已经证实，毛延寿匿居在宾馆之中，料他不敢越雷池一步，就不妨从容处置，反正只要将呼韩邪敷衍好了，一定可以将这个犯人抓回来，至于宁胡长公主究竟是真昭君还是假昭君，要看情形再说。是真昭君当然最好，否则只好见机行事。此时无法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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