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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但要说与韩文扮作夫妇，这话便觉碍口，所以期期艾艾地，一上来就有受窘的感觉，语言也就越发迟钝。

毕竟还是韩文爽朗，&ldo;陈将军的意思是，要拿我当妻子？&rdo;她问。

这又太爽朗了，开口大有语病。陈汤急忙顿首答说：&ldo;不敢不敢，我是说，为求行动方便隐秘，请韩姑娘权且扮为拙荆。&rdo;

&ldo;可以。&rdo;

有了一个开头，话就好说了。&ldo;韩姑娘，我告罪在先。&rdo;他说：&ldo;夫妇之间，说话行动都很随便，为求逼真，也许我有得罪韩姑娘的地方，请韩姑娘切切记住，不可认真，否则露了马脚，一着错，满盘输。&rdo;

&ldo;我知道，这不消陈将军嘱咐。&rdo;

&ldo;不但我如此，要请韩姑娘亦如此，只是我拿韩姑娘当妻子，韩姑娘不拿我当丈夫，还是会有破绽。&rdo;

这就难了！韩文未曾出嫁，不知如何侍奉丈夫？虽然&ldo;周礼&rdo;上说得很详细，但也不是一时学得会的，就算学会了，对一个素昧平生的男子，又如何做得出妻子的模样？

念头转到这里，不由得抬眼去看陈汤。这一看的心情，自然是极微妙的，因而陈汤在她眼中，也就不同了。三十多岁年纪，两道极浓的剑眉，一双炯炯的眸子，鼻直口方，皮肤黑得发亮，不但英武，而且英俊。得婿如此，应该可以心满意足。

怎会有这样的想法？韩文羞惭地在心里自责，脸上颇有些不自在，昭君与林采都发觉了，看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知道她心里的为难，都有不忍之心。

于是昭君说道：&ldo;陈将军，我这妹妹，心思最灵敏。到时候她一定知道，怎么样才装得像，这一点请陈将军放心。我想只要陈将军多费心，随处为她掩饰，想来不致会露出破绽。&rdo;

陈汤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免强人所难，只好这样答说：&ldo;但愿如此！&rdo;

他们这样一折冲，将韩文的窘态遮了过去，恢复常态，便又问道：&ldo;请问陈将军，出国以后，是坐车还是骑马？&rdo;

&ldo;先坐车，&rdo;昭君代为回答：&ldo;一入沙漠，只有骑马。&rdo;

&ldo;这就要好好想一想了。&rdo;韩文说道：&ldo;车有车帷，可以不让人识面。在马上，可让谁都看得清清楚楚，会不会发现换了人呢？&rdo;

&ldo;韩姑娘顾虑得极是。&rdo;陈汤答说：&ldo;整个计划，就是这上头不够完美。不过，我仔细想过，只要步骤周密，行动小心，亦自不妨。&rdo;

这下面的解说，便与昭君亦有极大的关系了。照陈汤的设计，昭君登车，只须让毛延寿看清楚。中途尽量不露面，但至雁门关时，又须毛延寿再见一次，及至一出了关，可以先遣毛延寿去报告。这样，一入沙漠，马上是否真的昭君？派来迎亲的胡人，并不知道，不难瞒过。

&ldo;当然，另外还有遮掩的方法，譬如，塞外多风沙，应该披一件斗篷，这样身材头发，就无法细辨了。&rdo;陈汤想了一下又说：&ldo;再如能抱一面琵琶，半遮面庞，亦是掩饰之一法。&rdo;

&ldo;这一来，&rdo;韩文笑道：&ldo;我可得加紧跟二姊学琵琶了。&rdo;

&ldo;是的！&rdo;陈汤接口：&ldo;时间不多了，只有几天的功夫。&rdo;

一闻此言，首先是林采泛起浓重的离愁，昭君想到雁门关前一别，自己重回琼楼玉宇般的宫阙，而韩文走向黄沙漠漠，直到天边的穷荒绝塞，相形之下，有如上天入地，于心何忍？更是泫然欲涕了。

反倒是韩文自己比较放得开。她一面想一面说：&ldo;二姊的琵琶，人间罕有，一时哪里学得会？再用功也只得两三分，画虎不成反类犬，反露破绽。倒不如藏拙为妙！&rdo;

&ldo;韩姑娘，这可不大合情理。&rdo;陈汤说道：&ldo;不唱不弹，只抱着琵琶遮面不累得慌吗？&rdo;

&ldo;陈将军！&rdo;韩文笑道：&ldo;你会错我的意思了。我说藏拙，不是不弹不唱，是另创新声，专工一曲，或者能显一日之长，勉强可以冒充得过去。&rdo;

&ldo;言之有理，言之有理！&rdo;陈汤大为赞赏：&ldo;韩姑娘的见识高人一等，佩服之至。&rdo;

陈汤为人诚恳，这几句话又非假意的恭维，所以无论声音、表情，都很能感动人。韩文不由得深深地看他一眼，不自觉地流露了情愫。

昭君心中一动，暂且不言，只附和着说：&ldo;我与陈将军同感。而于另谱新声，为了机密，不宜请教乐工，只好我来试一试。&rdo;

&ldo;好啊！&rdo;韩文很高兴地说：&ldo;出于二姊之手，一定是好的。我想这个曲子，不妨就题为&lso;出塞曲&rso;。&rdo;

&ldo;好！&rdo;昭君点点头：&ldo;我就从这个题目上去构想。&rdo;

&ldo;如今再谈一件事。&rdo;陈汤换了一个话题：&ldo;需有个得力的侍女，心思要巧，身体要好，不然不能胜任。&rdo;

&ldo;是的！&rdo;昭君与林采不约而同地应声。

&ldo;这一点，我亦早就想过。&rdo;韩文说道：&ldo;我还私底下问过逸秋、秀春，她们是一样的心思，怕万里风沙，吃不起辛苦，变成一个累赘。&rdo;

诚然，这是一个不小的难题。为了掩护方便，必得从平时所了解信任的侍女中去挑人。但环顾左右，都像秀春、逸秋那样身体纤弱、难耐长途跋涉。

&ldo;这便怎么处置？&rdo;昭君皱着眉说：&ldo;只怕要奏请皇上亲裁了。&rdo;

&ldo;这大可不必！&rdo;林采平静地说：&ldo;如果真的没有人，我陪三妹到塞外去走一趟也使得。&rdo;

这话令人深感意外，不过细想一想，都觉得这是很可以考虑的一个主意。韩文心直口快，首先就说：&ldo;若得大姊作伴，那可是太好了。不过，一则，累大姊吃这趟辛苦，于心不安；第二，名份上头太委屈，亦断断不可！&rdo;

&ldo;名份上头，倒不是窒碍。&rdo;陈汤说道：&ldo;民间嫁娶，至亲送亲的亦很多。至于女眷送亲，虽说罕见，却绝非没有先例。&rdo;

&ldo;既有先例，那就不必再有顾虑。我就算姊姊送亲，将来仍旧跟陈将军回来。&rdo;

&ldo;大姊，&rdo;昭君很冷静地说：&ldo;你的身体比我们都好，不过塞外苦寒，风沙漠漠，几百里天人烟，那种凄凉苦况，毕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rdo;

&ldo;然则三妹呢？&rdo;

&ldo;我是凭意志。&rdo;韩文答说：&ldo;原是准备去吃苦的，一切都会甘之如饴。&rdo;

&ldo;我亦是准备去吃苦的。&rdo;林采很快地接口：&ldo;三妹吃苦是报君恩，我吃苦是全私谊。姊妹之情，不能坐视，而况一路作伴，并不寂寞，苦亦苦不到哪里去。&rdo;

&ldo;回来呢？&rdo;韩文说道：&ldo;回来可是踽踽凉凉一个人。&rdo;

&ldo;回来还怕什么？归心如箭，恨不得一脚走到家，什么苦都不在乎了。&rdo;

连陈汤在内，大家都笑了。

&ldo;既如此，事情就算定局了。&rdo;韩文深深俯伏：&ldo;大姊如此爱护，感何可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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