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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莱坞寨坐落在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褶皱里,像是被雪山与雨林共同攥住的一粒琥珀。往北望,吐蕃方向的念青唐古拉余脉直插云霄,峰顶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山腰间却缠着墨绿的冷杉林,林间偶有经幡从岩缝里飘出,红黄绿三色布条上的六字真言被山风扯得模糊;往南走,天竺湿热的气流顺着恒河支流河谷涌来,竟在海拔三千丈的地方催生出一片热带丛林——大青树的气根垂得比人高,像无数条灰黑色的巨蟒扎进腐殖土,芒果树与菩提树交错生长,熟透的芒果砸在石板路上,溅出橙黄的汁液,混着远处雪山融水的清冽,在空气里酿出甜涩交织的气息。
这是大唐使者进入吐蕃的必经之路。
河谷是村子的天然屏障,浅滩上布满被水流磨圆的白玛尼石,石上刻着梵文“唵嘛呢叭咪吽”与印度教的“嗡”字符号,有些石块还嵌着锈蚀的箭镞——那是十年前雇佣兵与吐蕃盗匪恶战的痕迹。傍晚时分,河谷会起雾,乳白色的雾气从水面漫到岸边,裹住林子里的孔雀啼鸣与远处雪山的雪崩声,让整个地界既像吐蕃的圣地,又似天竺的密境,连风都带着两种地域的性子:时而裹着雪粒刮得人脖颈发僵,时而携着雨林的潮气黏在衣襟上。
村子依坡而建,底层是用吐蕃式夯土筑的矮墙,墙头上插着削尖的竹矛,矛尖涂着雨林里特有的毒漆;上层却用天竺的竹木结构架起楼阁,褐色竹片铺成的屋顶斜斜探出,边缘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铃下悬着高种姓专属的孔雀翎——那是刹帝利与婆罗门的标识,蓝绿色的羽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村口立着两座并置的标志物:左侧是吐蕃风格的白色佛塔,塔基围着转经筒,筒身被手掌磨得发亮,却没人真的去转——雇佣兵们信的是印度教湿婆,只把佛塔当了望哨,塔顶上总坐着个裹红色托蒂的少年,怀里揣着象牙柄的短刀,眼睛盯着河谷的动静;右侧是天竺教的林伽石,石身涂着朱红的朱砂,石座上摆着三个青铜碗,碗里盛着酥油与芒果浆的混合物,那是每日清晨高种姓祭祀的供品,碗沿还沾着几粒金箔——是雇佣兵首领家族的专属祭品。
村内的主干道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雨林特有的蓝花楹,花瓣落满路面时,会被穿皮靴的雇佣兵踩出紫黑色的印子。路两旁的石屋门口,总挂着晾晒的衣物:婆罗门老者的白色纱丽垂到地面,边角绣着金线梵文;刹帝利雇佣兵的棕色皮甲搭在竹架上,甲片缝隙里还嵌着干涸的血渍,旁边晾着的托蒂下摆别着两把弯刀,刀柄是象牙雕的湿婆头像,刀鞘上裹着防滑的鹿皮。
最显眼的是村中央的演武场,场地上铺着从吐蕃运来的青石板,被马蹄与刀风磨得光滑如镜。场边立着十二根木柱,柱上绑着草人,草人胸口画着红色的靶心,靶心处插满了箭矢——有吐蕃的铁簇箭,也有天竺的竹箭,箭杆上刻着各自主人的种姓符号。演武场东侧的菩提树下,总围着几个裹着纱丽的高种姓妇人,她们一边捻着檀木念珠,一边看男人们练刀,手腕上的银镯子与臂钏碰撞出声,偶尔有妇人抬手将槟榔渣吐在草人脚下,眼神里竟没有半分柔弱,倒像在审视猎物。
暮色降临时,村子会燃起酥油灯与椰子油灯,两种灯火的光混在一起,把石屋的影子拉得很长。高种姓雇佣兵们会聚集在演武场旁的石亭里,用银碗喝着加了香料的青稞酒,腰间的弯刀悬在石凳边,刀鞘上的湿婆头像在灯影里忽明忽暗。远处的雪山还在发光,近处的雨林里传来猴子的啼叫,石亭里偶尔爆发出粗粝的笑骂声,惊飞了菩提树上的夜鹭——这处交界之地的村庄,既有佛塔的静,又有刀光的烈,像极了住在村里的人:披着高种姓的纱丽与托蒂,手里却攥着能断骨的弯刀。
宝莱坞寨的第一缕烟火刚从竹楼的烟囱里钻出来——淡青色的烟丝裹着酥油茶的暖香,慢悠悠飘向天空,连带着家畜的声响一起,把沉睡的村子揉醒了。
村西那道矮土墙早被寒气浸得发潮,墙根下的吐蕃牦牛正甩着黑黢黢的尾巴,尾尖沾着的枯草随着动作扫过地面。它埋着头啃草,厚嘴唇“咔嚓咔嚓”嚼着带霜的草根,每咽一口,喉咙里就滚出一声绵长的“哞——”,白雾从鼻孔里涌出来,裹着寒气在晨光里散成细纱。牛背上的夜露还没化尽,水珠顺着黑色的鬃毛往下滑,“嗒”地砸在脚边的碎石上,它不耐烦地动了动蹄子,粗硬的蹄掌蹭着混着沙砾的土,“格拉格拉”的声响里,土屑簌簌溅到墙根。
旁侧的天竺瘤牛倒温顺,蜷着腿卧在向阳的土坡上,浅棕色的牛毛被晒得暖融融的。穿碎花托蒂的婆罗门孩童趴在它背上,小手攥着半颗黄澄澄的芒果,指尖沾着黏糊糊的甜汁。他把果肉掰成小块往牛嘴里送,瘤牛含住果肉时,喉咙里发出“唔唔”的轻哼,软乎乎的鼻息扫过孩童的手背,甜汁滴在牛毛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村里的竹栅栏挨家挨户连成片,栅栏里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母鸡用爪子“扒拉扒拉”刨着土里的虫,时不时昂头唤雏,“咯咯咯”的叫声里满是急切;刚出壳的雏鸡挤在母鸡脚边,“唧唧唧”地啄着碎米,鹅黄的绒毛上还沾着土粒。红冠子的公鸡站在栅栏顶上,鸡冠像涂了层朱砂,迎着晨光昂起脖子,“喔——喔——”的啼鸣撞在河谷的石壁上,又“嗡嗡”地荡回来。猎人家里的黄狗趴在栅栏边,耳朵竖得笔直,听见公鸡叫,也跟着“汪汪汪”吠了两声。
离村不远的那座山峰,整座山都裹在皑皑白雪里,风刮过雪坡时,会卷着雪粒“呜呜”地响。雪地里立着个雄壮的男人,是村里的高种姓,肩宽背厚的身子往那儿一站,就像块扎在雪地里的黑石。他左脚踩着块覆雪的岩石,雪被踩得“咯吱”响,碎雪顺着岩石缝往下掉;右手攥着柄匕首,刀柄裹着深棕色的兽皮,刀刃映着雪光,冷森森地闪着亮。
墨黑的长发顺着他的后背往下垂,风一吹就“哗啦”飘起来,几缕发丝沾着雪粒,贴在他的脸颊上。他没扣外衣的扣子,粗布衣裳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肌,肌理在晨光里分明得能看见轮廓;巴掌大的墨色护心毛覆在胸口,跟着呼吸轻轻起伏,风裹着雪沫扫过,护心毛就“簌簌”地晃。
他的脸沉得像结了冰的河面,眼神望着远处的河谷,时而眉头皱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上的兽皮,“沙沙”的声响混在风声里;时而嘴角往旁边勾一下,眼里闪过点亮,像是想通了什么;有时会轻轻点头,脚又往岩石上踩了踩,雪再掉一层“簌簌”的;有时又摇头,手指攥紧匕首,指节泛白——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琢磨什么,只觉得那沉默里藏着比雪山还重的心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山峰底下的背风处,几个雇佣兵正和村妇围着堆快灭的篝火闲扯。篝火只剩几点火星,偶尔“噼啪”爆一下,溅起的火星落在雪地上,瞬间就没了影。穿粗布裙的村妇手里捏着羊毛针,正给孩子织毯子,针“戳戳”地穿过毛线,眼睛却往山上瞟。
“那上面的男人,叫啥名儿啊?”雇佣兵甲挠了挠后脑勺,手套上沾着的灰蹭到了下巴,语气里满是疑惑。他刚从外地来,连村里的路都没认全。
雇佣兵乙往雪地上吐了口唾沫,“嗤”的一声,唾沫刚落地就冻成了小冰粒。他冷笑一声:“这个男人叫阿伟。你连他都不知道?难道你来宝莱坞寨之前对宝莱坞寨一无所知?”
“阿伟?宝莱坞寨?我是从外地来的,还没有了解这些。”雇佣兵甲有点害羞的说道。
雇佣兵丙手里转着把小弯刀,他笑着点头:“阿伟就是阿伟,阿伟的阿,伟大的伟。”
那妇人冷笑道:“你们这些低种姓人真的是不学无术,阿伟可是宝莱坞寨天竺狠人排行榜上前三的狠人。号称天竺第一狠人。”
“狠人?那确实够狠的。这大冷天的,他往山顶蹲什么?不怕受凉拉稀了?狠不狠我不知道,但是脑子肯定不好使”雇佣兵甲又问,说着还往怀里缩了缩,风从领口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雇佣兵乙“哼”了一声,声音提得老高,篝火“噼啪”又爆个火星,溅到他的裤脚,他抬手“扑”地掸掉:“冷?你怕是没听过宝莱坞寨阿伟的事吧?这点冷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也不怪他。”雇佣兵丙跟着笑,弯刀转得更快了,“他是外来的,没听过阿伟的能耐不稀奇。”
那妇人往篝火里添了根枯枝,火苗“腾”地蹿了一下,又很快矮下去。她眼神往山上飘了飘,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行,贱民,那我就大发慈悲,跟你们说道说道——阿伟这人事儿,可不止‘伟大’俩字能说清的……”
雇佣兵乙点点头说:“好的,翠花,你就说吧。让这些卑贱的人多了解一下我们这些高种姓人的伟大事迹。”
风忽然紧了,“呜呜”地卷过山脚,把他的话头掐了半截。山顶的阿伟像是听见了什么,忽然转头往山下看,匕首的光在雪地里闪了一下,沉得像冰的脸上,终于多了点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这阿伟到底藏着什么故事?他站在雪山顶上,又在等什么、想什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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