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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少年夜鹰面色怪异地走回来，看着雪鹰的眼神尤其难解。

“你、你听到了什么？”少年雪鹰偷瞄着水儿不安道。

少年夜鹰不答话，难解的眼神只在水儿和雪鹰身上来回转，直到把水儿和雪鹰都看得忐忑不安的时候，才突然扮个鬼脸笑道：“哈哈，其实我什么都没听到啦，看把你们两个吓的。”

“夜鹰，你作弄我们！”少年雪鹰大气，挥着拳头冲了过去，少年夜鹰一边扮鬼脸一边逃开，嘴里还戏谑道：“水儿妹妹，你自己想挑谁呀？哈哈哈……脸都红了，水儿妹妹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好漂亮啊……”

“夜鹰哥哥……”羞怯的少女只能直跺脚。

最是无忧少年时。

因为年少，所以不曾识得愁滋味，生老病死的生命规则所带来的伤心还没来得及停留在心底就已经随着笑声消散在风中。

三日后，星辅病逝，水儿随兄姐一起回乡守灵三年。

……

夜深人静，月凉如水。

少年夜鹰拥被坐起，黑黝黝的眼珠停留在雪鹰毫不设防的熟睡面容上。从小，他们就是同吃同住同睡同起，他们是兄弟，手足情深，这份日积月累下来的深厚感情，任谁也不能抹杀，可是……父神和星辅的对话又在少年夜鹰的耳边响起。

“……王，您可还记得，当年祭请无字天书分辨灾孽时的情景？”

“咳咳，自然记得，无字天书咳咳咳咳……在雪鹰和夜鹰的身上同时映出一个‘王’字。”神王咳嗽着说道。这病根是在雪鹰、夜鹰出生后的第三年落下的，那一年，许久没有动静的魔界忽然大举入侵，神王奉天帝令率军出征，出师未捷便重伤而回，从此身体日渐衰弱。

星辅睁着早已经变得浑浊的眼：“两位王，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天界的四大王族中何曾同时出现过两位王。没有灾孽，无字天书证明了臣下的错误，若非王替臣下向天帝陛下求情，臣下早已被流放至幽冥之地。可是……可是……王，您可曾想过，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两位王……两位王该如何共存？”

“咳咳咳咳……”神王一阵剧烈的咳嗽，“星辅，你说的，孤王也想过，但是，无字天书乃镇天之宝，它的预示不会错呀。”

“臣下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前些日子，臣下精神大好，才突然想明白。”星辅从卧床上忽然坐起，抓紧了神王的衣襟，“王，不是臣下当年观星有误，而是……而是灾孽的力量远比想象中的强大，他改变了无字天书的预示，欺瞒了所有的神。王啊，我们错失了将灾孽扼杀在摇篮中的机会了。”

“星辅，咳咳咳咳咳咳……”神王面色大变，话未出口便又猛咳起来。

“王，你冷静，冷静啊，听臣下把话说完。还有……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可以找出灾孽，就是咱们的护国神驹，神驹择主向来依照强者为王的规则，灾孽的力量如此强大，神驹必定择其为主，到时候……到时候，您把水儿嫁给灾孽，新婚之夜，便是灾孽消弭之时……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灾孽已然成形，天界中无之敌手，惟有水儿是……是……”

星辅急促地喘息起来。

夜鹰没有再听下去，他的心在震惊中颤抖着，灾孽，他和雪鹰中有一个是灾孽，怎么可能啊！把真正的心情掩盖起来和雪鹰、水儿笑闹打趣着，不愿让雪鹰看出丝毫破绽，因为，因为他的心里再明白不过，父神和星辅口中的灾孽就是雪鹰。尽管平日里雪鹰的表现出来的力量和他不相上下，但是只有他知道，在雪鹰的身体里澎湃着另一种力量，那种力量，绝对的强大和无敌。可是，他不相信雪鹰会成为破坏的灾孽，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雪鹰太善良，太仁爱，太悲悯，这绝对不是假装给别人看的，夜鹰从小就和雪鹰同吃同住同睡同起，他们是心灵相通的双生子，雪鹰的真心没有人比夜鹰更了解。这样满怀博爱的未来神王，怎么可能是灾孽。夜鹰知道自己的心肠比雪鹰冷酷，比雪鹰自私，他不会为不相干的人的喜而喜，也不会为不相干的人的忧而忧，他的心中没有臣民百姓，能装下的只有自己，只有父神，只有雪鹰，只有水儿，如果说他是会破坏一切的灾孽，还比较可能。可他知道自己不是。

伸手拂开半遮在雪鹰脸上的乌黑发丝，露出了虽然稚气却隐隐透着尊贵的面容。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可夜鹰却从来不觉得他们两个相象，但是除了水儿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分清他和雪鹰，包括父神在内。

雪鹰很爱护他，大概是因为早了几分钟出生，老把自己当哥哥，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他，知道他对水儿有特别的好感，便常常找机会让他和水儿单独相处，却从来没有发现水儿在他借故离开后骤然黯淡的眼神。真的是一个好哥哥呀，还是最孝顺的好儿子，更是所有臣民希翼中最佳的王位继承人，未来最圣明仁爱的神王，就连天帝也曾半开玩笑地说要招雪鹰做女婿。相形之下，夜鹰玩劣叛逆的性格便是那么地不讨喜。

“雪鹰，哥哥，你好……你很好，难怪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你，我也一样，非常非常的喜欢你……所以，你不会成为灾孽，我也绝对绝对不会让你成为灾孽。”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果他走了，雷霆国就只有一位王了，没有灾孽，就算有，也不会是雪鹰。

熟睡中的雪鹰并不知道，在这一刻，夜鹰做出了一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决定，未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夜鹰的这一个决定开始，命运之轮施予他的惩罚正是从这一夜开始。

三个月后，夜鹰留下了一张写着“我是灾孽”的字条后失踪了，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神王见到字条后旧伤复发，一病不起，临终前指着雪鹰大叫三声“灾孽”，含恨而终。年少单纯的夜鹰决计想不到，他自认为保护雪鹰的行为反而令神王肯定了雪鹰是真正的灾孽。雪鹰大受打击，此后一直萎靡不振。直到一年后神驹认主，雪鹰登上了雷霆国的王位，才开始为了臣民们而振作起来。他实施仁政，强民富国，很快就使雷霆国成为四大神国之首，被称为天界中的“圣仁神王”。

……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银风晃了晃，颓然倒在地上，还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理由，力量却已经用尽。谷啊谷，那个曾经纯真无忧的少年雪鹰，那个曾经博爱万民的神王，真的是你吗？

好恨，为什么自己的力量如此弱小，竟不能支撑到最后。谷，万年前的你，结局究竟在哪里？你既然那样善良仁爱，又为何成魔？你因何而无情？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在寻找的，又是什么？

我可以帮助你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呕！”

酸臭的气味扑鼻而来，带着浓浓的酒味。抹了抹唇角，蓝幽谷无力地靠着墙，露出一丝苦笑。他果然还是不适合喝酒啊，这一点一如万年前。昏沉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沉睡在那蓝花幽幽的山谷的时候，一片黑暗，无比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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