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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安双手合十,表情看上去有些紧张,他张口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脸上的表情透着深深的怀念。
听到这一声好久不见,苏莱表情恍惚了一瞬,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这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对曾经那个叫邬兰的孩子说的。
虽然邬兰是她,苏莱也是她,但对于过往前尘,就仿佛一场荒诞不经的梦魇一般,让她既想忘记却根本捕捉不到梦的影子,只能在午夜的梦的边缘寻得一丝心灵的慰藉。
窗外的风呼呼刮着,被云朵扯得乱七八糟,风的余劲打在玻璃上,乒乓作响。
苏莱的双手缓缓攥紧,半晌,听见自己宛如叹息一般的声音,“好久不见……”
“过来一起坐吧,说起来我们也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吧?”尤安微微一笑,看着站着的人影缓缓扯动着僵硬的双腿,最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桌上盛满的热茶正腾腾往外冒着热气,烟气缭绕,模糊了她的脸,也模糊了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紫色眼眸。
他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和苏莱见面时的场景。
那还是还在阿米尔联邦时,他以帝国的身份拜访,在路上遇见了苏莱,那时的她也是黑色的长发,仍是那张脸,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她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锐利以及不甚察觉的沧桑。
那时他便觉得她的眼睛很熟悉,后来在蒂娜的提醒下去调查了苏莱的事情,再听塞多利斯亲口承认苏莱就是姑姑的孩子时,他是心情说不复杂是不可能,但更多的是激动以及不可置信。
他曾经听说他们都在研究所那场大火中丧生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自己血肉至亲的人的孩子。除了父亲大人,姑姑是她最为亲近的人了。
所以当听妮可说她想要那个魔方时,他毫不犹豫地将东西给了她。
而曾经姑姑和他说的那些话,如今也终于得到了验证。
金发的女子将魔方郑重其事地交到他手上,叮嘱道:
“小安,你记住,这个魔方是一把钥匙,开启某件珍贵物品的钥匙,但很抱歉,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这是什么。”
“不过等时机一到你就可以知道这一切。所以在此之前,你一定,一定要保管好这个东西。”
那时候不明白姑姑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些话,直到他知晓苏莱身份的这一刻,一切才终于真相大白。
过往种种,皆在此刻拨云见日,柳暗花明。
“殿下……殿下?”
轻柔的嗓音如穿透厚重云层的朝阳,将云朵染得金黄明亮,一点点将他心底的阴霾驱散。
尤安回神,望着她的脸,轻声笑道:“现在还叫我殿下吗?”
苏莱微怔,紧接着便听他继续道:“应该喊我哥哥才对。”
他的语气间透着念叨起往事时的温馨与轻松,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显得脸庞更加温和而平易近人,“其实按照辈分来说,我应该叫你姐姐,毕竟当年可是你带着我在整个皇宫乱窜……”
不过很快惬意的神情被压下,继而被恍然的神色覆盖。他失笑般发出低低的感慨,“不过,按照我们现在的年纪,应该你喊我哥哥才对吧?”
邬兰发生意外那一年还十分年幼,陷入休眠后,身体机能也被一起封冻。而等她有自己的意识时,这具身体已经是十五岁了,别人百年的光阴对她来说,居然只是不到十年。
可对她来说,沧海桑田都仿佛在一念之间。
苏莱轻抿着唇,语气假装轻松地开玩笑道:“如果……想喊我姐姐,我也完全不介意的,殿下。”
“毕竟我还记得,你以前流着鼻涕屁颠跟在我后面的场景哦。”
面前的人笑容粲然温和,尤安浅紫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底流泻出一丝错愕与难耐的激动,他忍不住伸手捂住骤红的眼,从喉咙里漏出一丝低笑。
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奈。
“你居然还记得,我还以为这些事情你已经忘记了。”
“当然……不会,我可是都记起来了。”苏莱唇角微抿,冲他莞尔一笑。
“不过殿……”她想像往常一样喊他殿下,但在对方望来的透着点无奈的目光中还是改了口,“不过尤安……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尤安说,“父皇想见你。”
闻言,苏莱微怔。
能被帝国的皇储阁下称为父皇的,就只有一个人了,里奥大帝。百年前扶大厦于将倾之际的传奇人物,是她母亲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也是她真实意义上的舅舅。
里奥大帝。
尤安说:“父皇从几十年前开始身体就一直不好,近些年变得越来越严重,他一直以为姑姑的孩子已经死了,直到最近塞多利斯老师告诉了父皇这个消息,他才知道你还活着,他很想见你……”
“你身为姑姑的孩子,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去的,毕竟如果姑姑在世的话,我现在这个位置应当是属于你的。”
良久脸色骤然变得沉默不少,并未立刻未吭声。良久,她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衣裙被攥出淡淡的褶皱,良久,抬眸直直地看向尤安,语气坚决,“我会去看望陛下,但是……”
她语气坚决,语气微顿了几秒才说出接下来几个字,“对不起,殿下,我不愿意揭开自己的身份,也不愿意回到皇宫。”
“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我希望……尤安你可以假装从没见过我,当这些所有事情从没发生过。等事情结束后,我会离开赛利亚星,离开奥兰帝国,去我自己所属的小星球,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与威胁。”
“如果未来你需要我的帮助,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会帮你,如果你害怕我会成为你登极后的威胁的话,我们可以签订生死契约,但我唯一希望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
“我希望自己和奥兰帝国的皇族一分为二,互不纠葛。”
她的嗓音平和而坚定无比,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不给人任何反驳的余地。
尤安静静听着,倏忽哑然失笑,“你还真是……和姑姑一模一样啊……”
苏莱没说话,因为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提到自己和自己的母亲很像。
只听尤安感慨万千的声音继续传来,“听父皇说,姑姑以前还在的时候,就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皇族的身份,就像只不安分的小鸟,日日都期待着要飞离皇宫,飞向天空,仿佛她就该是属于天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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