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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问题，连季栖也不知所措。她怔怔地看着洛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无力地摇了摇头。尽管动作的幅度不大，看起来却似乎要把脖子都摇断了。

“我不知道。”季栖干巴巴地说道，而她的回答也令洛基心里一阵刺痛。

洛基很清楚，自己把这个问题踢给季栖未免太过分了。季栖本来就不是具备战斗能力的神明，现在更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她留在这里，只是想陪着他。

他还是第一次从季栖口中听到“我不知道”这句话，以往，不管他问出了怎样刁钻的问题，季栖都能随随便便列出回答的要点，因为她具备着大量的知识。

可是这次的事，不是用知识就能解决的，季栖自己也很清楚这点，所以她只能说“我不知道”——这个样子的季栖，让洛基觉得自己也很无能。

这应该是由他考虑、由他解决的问题，而不该像个皮球一样踢给季栖。

“我不知道啊！”季栖仿佛用尽全力般大叫着，连天空中的极光都似乎受到了震动，变得暗淡无光。“我很清楚，我没办法战斗，没办法提出能够解决这种情况的方法！”

“可是，难道你要我就这么看着你一个人硬撑吗？看着你为了这种可笑的任务而悲痛难过吗？我根本做不到！所以，至少让我陪着你，你的痛苦可以全部跟我说出来，我来安慰你，分担你的痛苦，就算到了最后你要为此承受北欧众神的怒火，我也……”

“你不能那么做。”洛基打断了季栖的话，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人类，在人间有着自己的亲人好友，有太多舍不得的东西。如果你真的为了我抛弃了那一切，你迟早会后悔。”

“我是北欧的神明，与你这个中国的人类——就算你以后成为了神明，我与你本来不会扯上任何关系。箱庭的存在本来就是在胡闹，只不过是众神的恶作剧。”

季栖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然后她轻声说道：“恶作剧？”

下一秒，她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洛基·雷沃汀，你难道觉得我喜欢上你只是因为一场恶作剧吗？本来不会扯上任何关系？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后悔了吗！”

她紧紧地咬住牙，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这样做的话，下一秒她的眼泪就要掉出来了。

“……是。”洛基呼了口气，“人类的感情太麻烦了，我原本只是想尝试一下，没想到会变得这么不可收拾。老实说了吧，你现在留下箱庭里，只是我的麻烦。”

季栖扬高了手，似乎想要狠狠地抽在洛基脸上，但是她咬住了下唇，甚至咬出血来——也因此借着疼痛压抑住自己的冲动，她松开咬得发白的下唇，说道：“你说谎。”

“你想激怒我，想让我讨厌你，想让我离开，可是，”季栖慢慢放下了手，“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离开？也没必要管我的死活。”

她笑了起来，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亏你还是恶作剧之神，连说谎都不会。我才没有那么蠢，才不会轻易上当。如果说这真的是众神的恶作剧，那我只想说一句谢谢。”

洛基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把季栖抱在怀里，胡乱用衣服去擦季栖的眼泪：“哭什么啊，有什么好哭的！我骗不过你行了吧，我认输，我就是喜欢你……”

“别想把我送走。”季栖攥着洛基的衣襟，她抓到了衣服的纽扣上，金属制的纽扣把她的掌心硌得生痛，可是她也没想过松手，只是用力攥着。

“不行。”洛基的动作僵硬了一下，随即语气强硬地回答道。“不管我最后选择杀了巴德尔还是不杀，这里都很危险，我不可能让你留在这里。”

“洛基！”季栖觉得自己除了喊出洛基的名字以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很清楚自己没用，就是因为足够理性，她刚刚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没有给洛基一耳光——真那么做了，她才会后悔。而现在，也是由于这份理性，她知道自己只是累赘，根本无法实际地帮助洛基，只是口头上说说。

更何况她自己的问题很严重，容不得半点疏忽，洛基确实是为她好。

可是，季栖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她会竭尽全力待到最后，她也不想让洛基为自己担忧，所以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不是现在！她还可以再留上几天的！

这一次反倒是洛基比较冷静：“你的情况我从宙斯那里了解了，有那个戒指在，你确实可以在箱庭里多待上几天，可是那带来的痛苦你真的能忍受吗？”

“当然能！”季栖毫不犹豫地说道。

洛基笑了笑，低头亲吻她的脸颊：“可是，就算你能忍受，我也不想你受苦。”

他的话音刚落，季栖就感觉到了身体一轻，竟然是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如果不是她手上还攥着洛基的衣襟，恐怕早就浮到空中去了。

以季栖的头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要把她送走？她一下子急了，手上更用力地抓着洛基的衣襟：“洛基！让我停下来！停下来啊！”

洛基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而随着身体的升高，季栖也看不到洛基被刘海遮挡了的脸了，更看不到洛基此时的表情。她只觉得手指又痛又肿，好像要断掉了，指甲也被布料刮得生痛，似乎都要与皮肉撕扯开来，到最后更是趋近麻木。

季栖眼睁睁地看着逐渐失去知觉的手指一点点地松开，可是她连控制的力气也没有了，而此时，洛基也抬起手抚过她的脸颊，嘴角还带着笑：“放心吧，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在人间安稳地等着我就够了，什么也不用多想。”

然后，便握住了季栖的手，缓缓地拉了开来。

一直积蓄着的浮力，因为没有了阻力，让季栖迅速升了起来，她只能看着洛基的身影化作地面上的一个小黑点，最后也只是哭喊了一句：“洛基！”

良久，直到天空中没有了季栖的身影，连极光也消失殆尽……

山顶上突然响起了清脆的耳光声，随即是自嘲意味十足的轻叹。

“还真是没用啊。”

“砰”的一声唤回了季栖的思绪，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坐在班上的同学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季栖，惊讶得张大了嘴。

他们班的季学霸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走进班上就把抱着的书包弄掉到了地上？而且表情看起来也怪怪的，还没见过季学霸这么……脆弱的样子？

下一秒，班上的同学就惊恐起来：喂喂！季学霸你怎么哭起来了！

季栖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腿脚发软，可是她刚张开手，就看到了掌心里的金属纽扣——那是洛基衣服上的，被她扯下来了。

箱庭里发生的一切像是电影般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停留在洛基的笑容上。

她的头发也好，衣着也好，甚至是手指的情况，都和被月老送去箱庭的那天一样，当时疼得麻木的手指，现在一点儿看不出来问题，只是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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