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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莫老师提前离开，不少学生已经溜了，一百三十人的大课，留给她这个代课助教的约莫不到一百人。

她清清嗓子，“现在我们点名。”

全场寂静。这门课的莫老师一向在第三小节课点名，大家本以为今天莫老师不在，情况可以好转。平日莫老师是按照名册随机点同学起来回答问题，若被点者未到，便扣一次平时成绩。叶助教也要如法炮制吗？

所有人心里徘徊着疑惑，台上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单薄学姐，此时化身为恶魔。

叶从心控制触屏电脑，打开了一个在座同学谁也没见过的软件。轻微的“咔嚓”一声，在所有同学的目瞪口呆中，一张超清晰的现场照片出现在巨大的白屏上。所有同学的低声惊呼集合成了统一的一句“卧槽”。

一秒之后，照片图像发生了变化，红色的识别圈在平面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游移两次，将捕捉到的人脸信息传送至后台。经过不到一百毫秒的分析，白屏上直接罗列出了所有未到现场的学生名单。计算之精准，特效之酷炫，就连在座最爱显摆的学霸也没来得及揣测这软件用了何种算法。

不知是哪个好事的男生喊了一句“学姐太牛b了”，在座的同学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叶从心也忍不住嘴角噙了一丝笑容。

叶从心眼风在白屏上一扫，就看见了一个令她心中一动的名字——“丁香”。她顿了顿，接着说：“翘课三十三人。有冤枉的吗？冤枉的吱个声。”

鸦雀无声。

“好的，那么开始上习题课。”

……

“是否确定将学生‘丁香’的‘第一次课堂成绩’项目设为0分？”

叶从心已经设了32个同学的零分了，最后盯着这个网络学堂系统跳出的确认框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按下了“确定”。

丁香是本系的大三女生，叶从心注意到她是在去年年底的学生节上。那时，没有任何登台表演欲望的叶从心，因为是唯一的一位博二女生而被迫参加舞台剧的表演。她演的是一个男生的女朋友，只需要挽着男生的胳膊从舞台上走过来，发一会儿呆再走过去，任务就完成了。

丁香大二的时候是学生会里的文艺骨干，做过主持人。这次是被学生会长请回来做主持人辅导，同时帮忙给演员们化妆。

叶从心跟着同台的同学一起来到大礼堂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丁香。她中等身材，圆脸蛋尖下巴，下唇丰满，眼角诱人，长相很性感。偏分的栗色短发下露出耳朵，发梢沿着耳廓自然卷曲。左边耳朵上戴三个耳钉，右边两个。她穿格子衫，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和突出漂亮的腕骨，牛仔裤和帆布鞋很有学生气，但穿在她身上又有点社会。

丁香当时正在舞台之上，对着稿子帮四个大二的主持人练习走台。她领着主持人们走到舞台中央，指着地上的十字标记说：“上台的时候看准这个位置，站定之后，看观众席的倒数第十排。”

丁香的声音很好听，有底气且圆润不尖刻。她给男生示范下台动作，一手搭在身前，向后退了半步，侧向伸手，微微欠身，比两个男主持都要绅士，那是自信的年轻女孩特有的娇媚和英气，青春向上。裸露的半截白皙小臂刚好被大礼堂窗户头进来的午后阳光照耀，丁香朝着台下微笑，望着倒数第十排——这是可以让每一个观众都感觉台上人在望着自己的方法。于是这中央空调般的视线，一箭射穿了叶从心的胸口。

丁香笑着拍拍手，顺便拍了拍女主持的后背让她挺直腰板，“你们来一遍。”

四位主持人练得差不多，丁香暂且无事，选了个周围无人的位置独自坐着看手机，此时忧郁的气质大盛，脸上的笑容褪干净，显得惫懒和冷傲。

叶从心的男同学说：“哦？那是丁香啊？变化这么大都没认出来。”

叶从心问：“她原来什么样？”

“是长发，比现在胖一点，气质特别乖乖女。算是大三级花之一吧。”自动化系男女比例七比一，级花这个词的分量不是很重。男生说：“我还是喜欢她原来那个风格。”

但如果丁香还走原来那个路线，她一定不会吸引叶从心的注意。

很快，丁香开始给表演者们化妆，又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社会性动物。叶从心注意到，她对每一个坐到她面前的被化妆者都先给出一个微笑。

叶从心坐到丁香面前得到微笑的时候——椅子塌了。

丁香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放在腿上的化妆品便滚落了一地。叶从心的头刚好枕在她的肩上，闻到她耳根处的水果香，和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皂气味。

口红落在地上弄脏了，丁香只好请人再找一支公用的过来。

捡起了化妆品，换了把椅子，叶从心说：“不好意思，我比较不幸，连带着你也……”

丁香可能觉得用“不幸”来解释颇为新鲜有趣，于是笑得很欢快，干练的表情绽开毫无防备的笑容，明艳得很，“是学姐的不幸给我带来了幸运。我这不是有幸抱了一把美女吗？”

叶从心老脸都红了。

她这人很怂，被丁香画眼线的时候，她也只是一直盯着眼前那微张的、泛着活力橙色的嘴唇，没敢加微信。化妆是个很容易擦出火花的过程，甲详细地观察和描摹着乙的眉眼，乙在甲的专属命令下仰头、闭眼、张口……

等到就差一个口红没化的时候，公用口红还没送来。丁香笑道：“学姐很适合跟我用一样的颜色。”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支小巧的口红，与为别人上的都不一样，是她私人用的。

“这是什么色？”

“ysl珊瑚橘，一见倾心色。”丁香托起她的下巴，柔声说，“张开一点。”

叶从心当时就想：妈的，别人都是春天发情，我怎么赶在12月了。

叶从心没在同学圈内出柜，从良之后空窗了好几年。猛地姬动一次，却被她的怂扼杀在了襁褓里。那次见面后，沉迷学术的叶从心就再也没听过丁香的消息，她以为自己已经忘干净了，一直到今年三月的这次点名。这一次，丁香的小尾巴被她攥在手里了。

她心里有一股小雀跃，站起来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走溜儿。扣吧扣吧，扣到快挂了才好呢！叶从心走到窗前，看见楼下路上挤满了的自行车。饭点，同实验室的徐晓蓉学姐和郭伟学弟推门而入，学姐推了个婴儿车，里面是她才半岁大的女儿囡囡。

“走吧叶子，吃饭去，东门外巴依老爷。今天我请客。”七月即将毕业的硕士郭伟说。

叶从心刚迈了一步就被地上的电源线绊了一跤，扑在自己的转椅上。囡囡喜笑颜开。

叶从心所在的，是清华自动化系精密工控实验室，由50岁的女教授莫康带队。郭伟是硕士中的大师兄，刚找到了好工作。徐晓蓉是博士，今年博五，但是已经确定了无法毕业，正在争取明年过审。剩下还有两个男硕士两个男博士，总共七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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