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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驿馆上下，最为裁撤的事徒自忧伤的自然是林驿丞了。他想解闷，到青楼勾栏泡一阵子，揽镜自照，只见老朽枯槁，一脸的晦气；又见那班俏丽佳人个个杏眼含春，青丝云鬓，真不般配；还怕给人家添堵，只好作罢。找了个犄角旮旯闷头喝了几杯，踉踉跄跄地往家走。谁知半途突然身形一闪，一柄冷剑抵住他的胸口，也仗着他机灵，来个就地十八滚，躲开了剑锋。那杀手却是不依不饶，一剑紧似一剑，都照着他的要害地方下手。他想：这下子，我命休矣。仓皇间问了一句：&ldo;你是何人，既要伤我性命，也该要我死个明白。&rdo;杀手一言不发，只是将剑挥得虎虎生风。林驿丞匆忙之中只能辗转腾挪，一边退，一边乱念迭起：想我林某，历来都是取别人性命的，今日轮到我了，也是报应。巧的是，紧要关头，几个牢里的禁子刚打完茶围出来，撞了个正着，嚷嚷着&ldo;锁了他，锁了他&rdo;，就举刀兜了过来。杀手见机不妙，撇下林驿丞，一个纵身，钻进旁边的一条夹股道一溜烟儿逃了。饶是他身轻如燕，健步如飞，还是被一刀戳在腰上，受了伤。几个禁子近前一看，是林驿丞，认得；问了问缘由经过，就都走了。林驿丞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冷汗也溻了后脊梁。不说林驿丞一身的血回家如何疗伤，单说我们几个得了信，匆匆赶来探视。虽然利剑没有落在林驿丞的实处，剑刃却也划破他皮肉多处，鲜血淋漓，请了郎中包扎了，景儿在一边吓得直哭，三娘将她牵到别屋去。没等我们问他详情，他倒先问起我们来了：&ldo;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一直没露面，这会儿倒都结帮搭伙地跑来了。&rdo;见他乜视的眼神，便知他是疑了我们，赶紧辩道：&ldo;我们本来就结帮搭伙饮酒来着，只你一个单单地溜号了。&rdo;林驿丞顿觉无话可说，默然无声了。王品嘴巴来得快：&ldo;我们还寻思你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办呢，也没敢留你。&rdo;这话更把林驿丞说得光眨巴眼儿，还不得嘴了。

慰问他一番，我们告辞出来，相跟着回到驿馆，都无困意，又整治酒肴，小酌起来。三娘要奶孩子，先走了。大伙儿心情沉重，谁要杀林驿丞？为什么要杀林驿丞？始终是萦绕于心的天大疑问。可是连林驿丞的根基底细尚不清楚，又怎么能知道更多？我们几个只是胡乱猜疑一回，便各自散去。再遇见林驿丞，他却不愿旧事提起；问起来，他也刻意回避。三娘说：&ldo;会不会是林驿丞睡了谁的女人，醋海生波，人家打上门来？&rdo;王品却说：&ldo;断无这种可能。林驿丞爱女人是真，却不随便爱。他嘴上说得热闹，你又何曾见过他与谁真的睡过？&rdo;我琢磨一下，确是如此。担心杀手未曾得手，贼心不死，再重蹈覆辙，我便带上腰刀护送林驿丞。恐他发现骂我，就悄悄尾随其后。半个月都平安无事，我才舒口气儿。一日，林驿丞问我：&ldo;你总跟我屁股后边做什么，闲的？&rdo;我摇头道：&ldo;没有啊。&rdo;林驿丞说：&ldo;你当我是呆子傻子瞎子吗？&rdo;我知瞒他不过，就嘿嘿笑了。林驿丞说：&ldo;不光我知道你当我的跟屁虫，我还知道你后边跟着的王品，以及王品后边跟着的张目。你们这群小子，哼！&rdo;这倒让我吃惊不小，我怎没发现王品和张目他们两个？还是林驿丞老奸巨猾。转过脸来，我再去责问王品，他矢口否认。我气不过：&ldo;你唬我，看我怎治罪于你。&rdo;一头说，一头将王品摔倒在地，打作一团。恰好三娘遇见了，三两把将我俩扯开。她当我俩是干仗，俏脸儿赤红，几拳几脚就打得我俩哎哟不断，爬地不起。只知她有一双日行千里的铁腿，却不晓得她的拳脚也是如此了得。张目远远瞅见，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白眼倒翻；他恐怕也料想不到自家娘子竟是这般厉害的角色，往后再遇夫妻不悦，早早鸣金收兵的自然都是他了。三娘临走还说：&ldo;若再见你们生事，绝不轻饶。&rdo;我懊恼道：&ldo;我俩取笑玩耍，你怎不问青红皂白，就来动粗？&rdo;张目赶紧跑上前来，连连道歉，三娘也知鲁莽了，却不肯认错，偏说：&ldo;活该！&rdo;

我与王品招打的事，一时成了驿馆的笑谈，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戳戳，叫我俩好不狼狈。三娘却被奉为盖世英雄，所到之处，无不前呼后拥着人逢迎，小小的差役都老远就给她赔上笑脸来，就连张目也因妻的缘故沾光不少。王品对我说：&ldo;当下的人们就是势利。&rdo;我叹息道：&ldo;谁说不是。&rdo;大概张目看出我俩的心思，也觉得对不起我二人，就摆了一桌酒，算是赔罪。席间，三娘又陪我们喝了两杯，心里才略微平复了些。正吃着喝着说笑着，忽有签押房的差人来报：&ldo;林驿丞不知去向了。&rdo;我说：&ldo;他已回家了，才还打过招呼呢。&rdo;差人说：&ldo;就是因一个妇人带着他家的景儿小姐来找，方知道林驿丞不见了。&rdo;我们这才着了慌，出去劝回了祝氏和景儿，便分散寻找。我领了个差人沿东大街而下，凡是店铺，无不打问。路过衙门，衙役告知：&ldo;见驿丞跑出城去了。&rdo;我一阵惊骇，遂带一行人追下去。恰见林驿丞拐着腿走来，气喘吁吁，通身汗湿。相遇了，不免要问个究竟，林驿丞说：&ldo;今日出了驿馆，又见有人尾随，他虽乔装改扮，我还是辨出他便是那天的刺客。幸亏我早有防备，腰间藏了双刀。他终究不是我的对手，三四个回合下来，就处在了下风，只好跑了；我就一径追了去，一直追到了城外。&rdo;我问：&ldo;后来呢？&rdo;林驿丞说：&ldo;城外杂草丛生，疯长有一人高，躲进去哪里还找得到。&rdo;我忧心忡忡道：&ldo;看来，这小子不杀了你怕是不会罢手的，你当小心行事。&rdo;林驿丞说：&ldo;这显然不是个小子，必是个女子无疑。&rdo;我问：&ldo;你怎知？&rdo;林驿丞笑了：&ldo;从身形动作上一看便知，我林某什么时候看女人看错过？&rdo;我说：&ldo;无论男也好，女也罢，反正是来者不善，你万万不可轻敌才是。&rdo;林驿丞说：&ldo;知道她是个女人，我只会更在意些，你就尽管放心吧。&rdo;说话就回到了驿馆，王品、张目他们都在门口翘首等待，见了，呼啦便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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