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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ldo;你是不喜得装扮，你要装扮起来，管保把娘娘妃子都要比下去。&rdo;我拣着顺耳的话，可劲儿地往她耳朵眼儿里灌。她嘴上说我就会油嘴，脸上却飘起绯红，要笑又不好意思笑，只好掉过头去装作瞅别处。&ldo;我懒得跟你说实话，说了实话你又不信。&rdo;我故意说。她脸上的颜色就更重了一层。想想，也真是对她不住。这两年，祝氏一心扑在景儿身上，寒暑冷暖，处处关照，我不禁捧起她的脸说：&ldo;这一程子苦了你了。&rdo;一句话，竟引得她落下泪来。赶紧帮她擦，没承想叫推门进来的景儿瞅了个满眼儿。&ldo;你们何不借着品叔的喜棚一道将婚事办了，何必拖着。&rdo;听景儿这么一说，祝氏羞得转身躲出去了。我骂景儿：&ldo;小小年纪，怎么这般口无遮拦？&rdo;景儿却理直气壮地说：&ldo;这是真话，还不是个早晚的事儿。&rdo;&ldo;我瞅你是要招打。&rdo;

&ldo;人家也是好意嘛。&rdo;

&ldo;是好意不假，但爹也要家境宽裕，方不致新妇进门来受罪。&rdo;&ldo;目叔、耳叔和品叔为何都有钱娶妻，怎单你囊中羞涩？&rdo;景儿这么一说，倒叫我无言以对了。三娘、张目他们的主家都是补袍腰玉之人，定期给他们颁赏劳金；而我，除了朝廷的饷银，没有一文的外找，怎能与他们相比？只怕景儿她小孩子家嘴上没把门的，不能都说与她听就是了。这些年，我是挣一个花一个，偶有余富，也做了高阳豪客，喝了个精光。

几日后，王品来请。去了，见堂内东西各设一席，摆列得甚是丰盛。让了座，王品陪男客，新娘照应女戚，厨子也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几道看家的菜。一时金壶美酒，玉碗佳肴，热闹非凡，个个吃得满脸是汗。我咬着王品的耳朵说：&ldo;兄弟出手阔绰，可见底子不薄。&rdo;王品亦悄声说：&ldo;我是有些存项，不知如何打发，待会儿还要跟哥哥商量商量。&rdo;

饭罢，新娘献了茶，王品扯着我的手到院中散步。

&ldo;我手头有几百两银子，没什么用处，搁着也是搁着……&rdo;王品说。&ldo;兄弟到底是书生意气，视金钱如草芥，你的心意，哥哥领了。哪一天，客栈有了辗转不开的时候，再跟你伸手也不迟。&rdo;我说罢，王品不干，还是要把银子都存在柜上，有李耳经管，归客栈统一用度；见他这么执拗，我唯有苦笑。

&ldo;碰见你这么迂儒的人，也真叫我没办法。&rdo;

&ldo;现在客栈上下一体同心，宛如一家子，谁还有二心？自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正理。&rdo;王品说得恳切实诚。

&ldo;那好，银子暂由李耳代管着也可以，你需要，随时来取用好了。&rdo;我说道。&ldo;都说花以香销，麝因脐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偏不价。&rdo;他这一番作为，真叫我刮目相看，我欣赏他的大家风范，不似寻常男女见了孔方就昏了头转了向。

三娘说：

王品成亲那日，我怕被新娘比下去，天交四鼓便收拾起身了。我仔细装扮了一番，对镜照一照，不说是风姿秀美，起码也是风采依然，不免对镜臭美了一会子。接轿时，客栈门口围观者不少，人群中，恍惚瞧见一张熟悉面孔，痴呆了好大半晌。九儿问我话，我也没答，挤过去，果然是失踪很久的黄老板。嘈杂间，也不便多言，黄老板只说了一句明日晌午茶楼见，便掉头走出人群，眨眼没影儿了。看来，那日跟我家哥儿说三道四的那个生人一准是他了。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回来却又不回书铺，也不知在何处栖身……想来想去，也摸不着个头脑，服侍新娘时好几次因走心思差一点乱了规矩。幸亏九儿提醒，才没出大的差池。夜里忙活完，歇的时候，我想将这事告诉给张目，怕他着急做出什么鲁莽勾当，就忍住没说。转天，换了一件衣裳，装作出去办事，就悄悄一个人去了茶楼，正见到黄老板端坐在那里等着。黄老板告诉我，他现在已经投在洪宪皇帝的门下，得以重用。我问：&ldo;洪宪不就是那个袁世凯吗？&rdo;他说正是，还说洪宪皇帝自打登基以来，掣肘者众，老人家得了挺重的腰子病，仍不得不对付政敌。黄老板见我没什么反应，顺兜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递给我，上面写着几个人名：&ldo;这几个都是该当剪除之人，你把名字都一一记下，交付你来经办。慎毋姑息养奸，坏我国事。&rdo;他把名单塞我手里，我就是不接。

我说：&ldo;听说袁世凯是个奸佞，你要帮他，我不管，反正我们夫妻是不会助纣为虐。&rdo;

黄老板说：&ldo;洪宪皇帝的项城祖坟，一边是龙，一边是凤，我去相看过他家的风水，老人家确实有做皇上的命，不扶掖他还扶掖谁去？&rdo;&ldo;我不想听这个。&rdo;

&ldo;你怎么变得这么怯弱了？&rdo;

我说：&ldo;我现在已经当娘了，不为自个，也得替儿女着想。&rdo;黄老板回嗔作喜道：&ldo;这倒是可喜可贺的事。&rdo;顺手从怀里取出一大沓银票付与我，很大方地说：&ldo;给侄儿买些糖吃吧，也是我的一番心意。&rdo;我坚决不收，一把拂开，绷着脸儿对他说：&ldo;拿走，我是无功不受禄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rdo;&ldo;你我何必这么见外呢？&rdo;

&ldo;我该回客栈去了。&rdo;

这时候，黄老板变脸了：&ldo;难道你忘了恩主对你的教诲了？&rdo;&ldo;恩主要是活着，也不会允许你帮衬恶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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