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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鸣的那个电话,让文鸳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想了将近一个小时。
“已经有另一拨人接触过我了。”
这句话的重量,比那两枚废弃的电子元件加在一起还要重。那拨人是谁,是陆腾跃的方向,还是傅董事那条线上的人,还是另一个她还没有摸到的方向。她没有办法确认,但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第三份记录的下落,不再只是她和曾砚辞知道的事。
第二天上午,文鸳没有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曾砚辞。
她先给林持发了条消息,问:“邱鸣的联系方式是通过哪条渠道传出去的,是否有第三方知情。”林持回得很快,说:“只有我和一个老朋友知道,那个老朋友是个做档案整理的退休研究员,平时不与外界来往。”
文鸳把这条消息收好,又把林持发来的另一条消息看了一遍:“研究员姓丁,上周有个陌生人登门拜访,自称是做工艺史研究的,问起过那批老信件的去向。”
丁研究员没有多说,但来人的描述——四十岁上下,口音带有轻微的北方腔,问话方式非常精准,不像一般的研究者,让林持觉得不对劲,这才追加发了这一条。
文鸳把手机放下,在备忘录里新起了一行,写了几个字,随后把手机锁上,去找曾砚辞。
曾砚辞在书房,周助理刚走,桌上摊着一份安防团队昨晚扩大检查范围后提交的报告。文鸳进来,把邱鸣的电话、林持的两条消息,以及丁研究员被登门拜访这件事,按顺序说了一遍。
曾砚辞把报告翻页的动作停了。
他把这几件事压在一起,没有立刻开口,把目光落在桌面上,过了一会儿,说:“邱鸣那边的线,不止一个人在查。”
文鸳说:“而且对方查到的时间,比我们早。”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走廊那边传来怀瑾的声音,在问:“张阿姨,要什么东西?”张阿姨的声音跟着回应,然后是抽屉开合的声音。
曾砚辞说:“沈恪。”
文鸳说:“我也在想这个方向。”她把椅背靠了一下,说:“沈恪知道有第三份记录,但他手里没有,他一直在找,这是他来谈的原因之一。如果他的人先一步接触到丁研究员,那他知道的进度比我们以为的要深。”
曾砚辞把那份报告合上,说:“那就见他。”
文鸳说:“我来约。”
这是她当时没有预设的一步,但说出口之后,她确认这个方向是对的。被动等待邱鸣的下一个动作、被动等待沈恪的下一次探测,都不如先把这张牌翻开。
她当天下午联系了沈恪,提出见面,说:“有一件事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不是上次那种单方向的信息传递,而是三方都在场的对话。”沈恪沉默了一段时间,说:“你说的三方,包括曾砚辞。”
文鸳说:“是。”
沈恪说:“地点我来定。”
见面定在两天后,地点是沈恪指定的一处安静的私人场所,不在任何一方的主场。曾砚辞没有异议,只是让周助理提前对那个地点做了背景排查。
这两天里,文鸳把“不语”子品牌的企划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把林持借来的档案盒重新翻开,把沈不言那封信里的那段话又看了一遍,“若有一日此事得以重见,望以完整面目示人,不做删减”,把这句话和她已经整理出来的品牌叙事框架放在一起,做了一个新的补充文件。
这个补充文件的核心,不是品牌本身,而是一个独立的基金框架:以“不语”品牌未来运营收益的固定比例,专项资助那些在行业技术转型过程中遭遇失败、陷入困境的工程师和匠人,不设门槛,不要求挂名,只要求受助者的技艺或研究在某个领域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把这个框架的名称留空了,没有命名,打印出来,压在那份企划的最后一页。
见面当天,曾砚辞和文鸳一起到,沈恪已经在,这次没有茶,桌上只有一杯水,沈恪把杯子放在手边,没有碰。
三个人落座,沈恪率先开口,把他知道的一件事摆出来,没有绕弯子:他的人已经接触过丁研究员,知道那批信件的大致去向,也知道邱鸣手里可能有他们都在找的那份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曾砚辞和文鸳之间停了一下,说:“你们联系邱鸣的渠道,不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文鸳把这句话接住,说:“我知道,所以我们今天在这里。”
她把那份企划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只是让沈恪看见,说:“这是完整的方案,不是上次的那个版本,有新的内容,你听我说完。”
她把“不语”品牌的叙事逻辑从头说了一遍,这一次比上次更清晰,去掉了所有迂回,把沈不言的名字和那段历史直接放在品牌根基的位置,说清楚了这个品牌不是一个商业包装,而是一个承认。
然后她把最后那页补充文件翻出来,把那个基金框架的核心说了一遍,说:“这个钱,不是用来买沈家的谅解的。沈不言当年的处境,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和他一样被行业变革碾过去的人,不止他一个。这个方向,是他信里说的那句话的一种延续,也是这个品牌存在的理由,不只是商业层面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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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把那页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曾砚辞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开口,把桌面的方向保持着,视线在那页纸的边缘停了一下,移开了。
沈恪把那页纸放回去,说:“你把基金名称留空了。”
文鸳说:“那个位置,应该由你来填。”
沈恪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把杯子重新放下,放的位置比之前挪开了一点。他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说:“我需要回去和沈家内部谈,你的这个方向,我个人没有拦截它的理由,但我不是唯一一个需要点头的人。”
文鸳说:“我知道。”
沈恪起身之前,把那份补充文件的那一页从桌上拿走了,揣进了随身的文件袋里,什么都没说,三个人一起走出去。
在门口,沈恪在走廊里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文鸳一眼,说了一句话:“邱鸣那边,你们动作快一点,我让我的人往后退了一步,但我没有办法保证所有方向都退。”
他转过身,走了。
文鸳在原地站了两秒,把这句话里的“所有方向”停了一下,那个在丁研究员家里出现的陌生人,那个带轻微北方腔、问话精准的人,沈恪说他的人退了一步,但那个人,是不是沈恪的人,他没有说清楚。
曾砚辞在她旁边,把外套的扣子扣上,没有看她,声音放平说:“你注意到他没有说那个陌生人是他的人。”
文鸳说:“注意到了。”
两个人往出口方向走,走廊里光线安静,脚步声压得很低,文鸳在心里把那条还没有接上的线又往前拉了一段,那个北方腔,那个精准的问话方式,那个在他们行动之前就已经先一步到达的存在。
她手机震动了,是一个短信,发件人是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邱鸣今早离开原住址,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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