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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过后,曾砚辞没有离开工作室,他在文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屏幕调暗,给周助理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在一小时内联系上集团IT安全部的负责人和上个季度刚签约的那家网络安全公司,不用等到早上,现在就开始。
周助理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收到。”
苏先生还在工作,他把那台设备的屏幕角度调了一下,让曾砚辞也能看到部分数据,但他没有解释,只是在某一段代码前停下来,用笔在旁边的纸上写了几个字,推给曾砚辞看。
纸上写的是:“逻辑炸弹。检测到破解行为即触发。”
曾砚辞把这张纸拿起来,看了几秒,放下,没有说话。
文鸳在旁边听到了,她把手里的草图放下,问苏先生:“触发之后是什么结果?”
苏先生说,密钥会被销毁,文件内容不一定全毁,但元数据会彻底清空,创作时间线、版本记录、修改日志,全部归零,剩下的只是一堆没有来源的数据。
文鸳把这个结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说话,把那张便条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那个金属名片夹里,合上。
曾砚辞说:“常规技术手段走不通,那就不走技术。”
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室靠窗的位置,拨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他说了几句话,对方那边只有简短的应答,挂掉之后,他回来,对文鸳说:“我让人去查病毒的资金链,不是追代码,是追钱,这套东西不是一个人写出来的,背后有人付钱,付钱就有记录,哪怕是加密货币,也有流向。”
文鸳说:“你觉得能查到什么?”
曾砚辞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在市场上是有价格的,这个价格不低,而且这类人通常不单独接活,他们有组织,有固定的接单渠道。”
苏先生这时候抬起头,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东欧那边有一个圈子,专门做这类定制化的数字攻击,我三年前追一个案子的时候碰到过他们的边,当时没有深查,但有一些节点记录留着。”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文鸳说:“你是说,这件事背后的人,有能力雇到那个圈子的人。”
苏先生说:“不只是有能力,而且不是第一次雇了,这套病毒的结构太成熟,不像是临时定制的,更像是在一个已有的框架上做了针对性的修改,这意味着委托方和执行方之间,有过不止一次的合作。”
曾砚辞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压了一下,然后说:“我明天上午会对外发一个声明,说不语之心的源文件已有完整备份,展览照常进行,版权谈判不受影响。”
文鸳看着他,说:“这是假的。”
曾砚辞说:“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假的,他们需要时间确认,这段时间,是我们能用的。”
文鸳没有立刻说话,她把这个逻辑过了一遍,然后说:“但如果他们确认了是假的,会直接公开文件。”
曾砚辞说:“所以存证的事情不能停,苏先生那边继续推,声明是给外部看的,存证是给谈判用的,两件事同时走。”
苏先生说他明白,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文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那个金属名片夹在手里翻了翻,然后站起来,走到那个装着旧资料的纸箱旁边,把里面剩下的东西重新翻了一遍,大部分是旧照片,她一张一张翻过去,在靠近箱底的位置,翻到了一张照片,背面有字,是爷爷的笔迹,写的是一个地名和一个年份,地名她认识,是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城市,年份是1981年。
她把这张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在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几张折叠的纸,她把纸展开,是几封信,收信人的名字她不认识,但落款的名字,她认识,是她爷爷的名字,但写信的时间,是1983年,那时候她爷爷已经离开了那个项目。
她把这几封信叠好,重新放进信封,没有当着曾砚辞和苏先生的面读,只是把信封压在那张照片下面,记住了位置。
快到凌晨三点的时候,苏先生说他需要回去,用自己的设备继续做存证,工作室这边的分析已经到了他能做的上限,剩下的需要更多时间和算力。他收拾设备的时候,顺手把桌上那张写着“逻辑炸弹”的纸折起来,放进口袋,然后对文鸳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但文鸳听完,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
苏先生说:“那个陌生短信,说名片夹是留给另一个人的,那个人你认识,我查了一下那个号码的跳转路径,最后一个节点,在国内,不在境外。”
文鸳说:“你是说,发那条短信的人,和雇佣东欧那个圈子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苏先生说:“我不确定,但可能性很高。”
他走了之后,工作室里只剩文鸳和曾砚辞。
曾砚辞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说:“你刚才翻箱子,找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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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鸳说:“几封信,还没看,等苏先生把存证做完,我再看。”
曾砚辞说:“为什么要等?”
文鸳说:“因为如果信里有我不该知道的东西,我需要先把能保住的东西保住,再去碰那些可能让局面更乱的东西。”
曾砚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文鸳把那个金属名片夹放在桌上,说:“你去查资金链,我来查那个另一个人是谁,我们分开查,但每隔六个小时通报一次进展,不管查到什么。”
曾砚辞说:“好。”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工作室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那条短信说,那个人你认识,你现在有没有猜测?”
文鸳沉默了几秒,说:“有,但我不想说,因为如果我说了,你会先入为主,我需要你用你的方式查,不是用我的猜测查。”
曾砚辞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文鸳把那个信封从照片下面取出来,展开第一封信,开始读,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那个名字她见过,不是在信里,是在沈不言的手稿里,是一个她当时以为只是普通联络人的名字。
她把信放下,拿起手机,翻出之前拍下的手稿照片,找到那一页,把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对照,确认是同一个人。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在椅子里坐了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出一点灰白,她把那几封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压在桌上那叠草图的最下面,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存证需要的原始创作记录,动作很稳,但她知道,那个名字出现在两个地方,意味着这件事的根,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而那个“另一个人”,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只是她一直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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