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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吴议才想问，您老人家不在前院里坐镇，跑来后面找他们的麻烦是干什么?

嘴上仍然是谦恭：&ldo;前院固然繁忙，后院也不可少人，前院的太医的千金之方也须经手调配，经火煎制，我们虽是生徒，但也责在其中，不敢懈怠。&rdo;

言外之意，我们就是螺丝钉，哪里需要拧哪里。

孙启立眼里果然稍见暖色，眼瞧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家竟比那些痴长了几十年的懂事些，心里也有些活动了：&ldo;农人耕织，商家买卖，武将戍边，文臣谏言，各职各业各司其职，社稷才会平稳安定。为人医者，也正需要你们这样安分守己的责任感。不过，你们到底还是生徒，老在角落里待着是学不到东西的。&rdo;

严铭和吴议交换过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看来孙启立是打算给他们开点小灶了。

孙启立身子骨不好，眼神却不差，瞧见吴议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又见他衣衫单薄，额上却是一圈细汗，想来确是个脚踏实地、老实做事的学生。他颔首道：&ldo;这里风凉，你们还没医好人，自己就先倒下了，还是跟我去前院做事。&rdo;

孙启立金口一开，两个人便被提拔到了前院，相熟的生徒目目相觑地打量着他们，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同学。

但孙启立显然没有让他们来歇息的意思。

&ldo;桑菊饮一副，送去太子殿下处。记住，嘱轻清之品，不宜久煎。&rdo;

太子如今炙手可热，麾下文臣武将几乎汇聚了一个时代的精英，就连药品上的用度都比旁的皇子处多了不少。

张起仁一班人马早就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孙启立也不得不亲自出手，替他分担一些。

&ldo;等等，再添三副核桃承气汤。&rdo;他伏案疾笔，头也不抬，&ldo;加红花、三七，这三副是给三位负伤的小将军，红花伤阴，你要好好叮嘱小太监，不要让妇人误用。&rdo;

吴议干脆用简体汉字粗略记好，悄悄藏进另一枚袖子。

此地人员混杂，耳目众多，东宫的药汤全是私设的小药房煎制，他们只负责送去，等验过无误，就可交差。

太子居于猎场东边的别苑，距离临时太医署不过一炷香的路程，其中间或有下级太医或小太监鱼贯往来，各自行色匆匆地彼此一欠身，便擦肩过去了。

吴议正提了三副核桃承气汤，默念孙启立交代他的话，冷不防听得天顶一声激烈的雁鸣，再抬起头，一个硕大的黑影猝不及防在眼前飞快落下，狠狠砸进地面。

第24章人仰马翻

他捏紧手里的药包，弯腰仔细看去，竟是一只羽毛淡紫的秋雁，汩汩涌出的殷红血迹将平滑光整的羽翼洇成一绺绺，顺着低垂的脖颈缓缓淌到地上。

吴议将它的头轻轻偏过，才发觉它左右两只眼睛各自被一支利箭穿颅而过，两支箭尾上分别绑着一黄一赤两条锦带。

……哪家熊孩子这么缺德。

他对伏地低鸣的大雁小心翻整着，远远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尘嚣扬过，一匹高头大耳的黑马骤然被喝停，不疾不缓地蹬着蹄子，踱到吴议的背后。

吴议立即起身退让，这猎场但凡能骑马的身份都比他高，指不定这匹马都比他金贵。

马上翻下来一个身姿颖长的少年，吴议低着头，但瞧见一双镶金缀玉的乌皮鞋，奢侈地彰显着主人显赫的出身与高贵的血统。

吴议当即扑通一声跪下，行了一礼。

这人仪制绝不出于皇子之下，绝非一般世家子弟。

&ldo;你可瞧见这雁子落下来了?&rdo;少年径直绕过他，拿手里的马鞭拨弄着半死不活的大雁，半响，才闷闷问道，&ldo;瞧见这两支箭没有?&rdo;

吴议深深埋着头，只能祈祷这位爷今天心情尚可：&ldo;回殿下，小人瞧见了。&rdo;

&ldo;好极，你可瞧见它先中的是哪一支箭?&rdo;

吴议舌头一滞，刚想开口，脑袋便被那支马鞭轻轻按下。

&ldo;弘哥哥!&rdo;

少年朝背向他的方向微微欠身，吴议心里一沉，原来刚才太过紧张，连靠近的马蹄都没注意到，刚想转过身再跪一次，便听见头上雀跃的声音：&ldo;这个小太医说他瞧见谁先射中了这只雁子!&rdo;

吴议只觉得脑壳和膝盖一齐钝痛起来。

少年，幻听是病啊!

他正飞快地斟酌措辞，便觉天灵盖上马鞭微微加了力气，少年高挑的身材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子：&ldo;你可要说实话。&rdo;

就差拿刀刃架在脖子上了，只怕实话一出口，这辈子也别想再有说话的机会了。

吴议手心微潮，脑子灵光一现，仍强装镇定：&ldo;小人愚钝，只瞧见了绑着赤色带子的箭先射到。&rdo;

&ldo;果然是我的箭先到!&rdo;少年压下的力气倏然撤去，兴高采烈地捡起地上那只垂死的雁子，信手往旁边一扔，&ldo;带回去，我要把它献给母亲。&rdo;

周围已不知不觉围了一圈侍卫了。

李弘几乎微不可闻地缓缓吐了一口气，语带笑意：&ldo;显，今天是你赢了，你先去见母亲吧。&rdo;

不等他说完，李显早已翻身上马，挥挥鞭子，策马飞驰，很快消失在长路尽头。

&ldo;你起来吧。&rdo;李弘似是无奈地摇摇头，没理会挥鞭远去的李显，倒是似笑非笑地瞧着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地里的吴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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