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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吴议侧耳听着，前院里隐隐传来不真实的人声，桌椅碰撞、书卷翻动还有烦躁不安的脚步声交织成一阵繁复纷纭的背景音。

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而他们这些过于机灵的生徒便无情地被轰回后院，以孙启立为首的太医班子干脆没有回来，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学生们。

生徒也自有自己的风声，严铭低声道：&ldo;我方才去打听了一下，听别人说，仿佛在说沛王殿下并不是突染疾病，而是下午从马上跌落下来了，这会子正忙得人仰马翻呢!&rdo;

第25章沛王急病

吴议心底一动，问他：&ldo;你还记得陈太医说他有哪些症状没有?&rdo;

严铭仔细回忆着，陈太医左不过和学生私相教授，他也就窃听到几句：&ldo;好像身上滚了好几处伤，听说外伤倒也不算重，就是还有什么胸阳不足，气血逆乱，营卫阻滞……我也听不懂啊。&rdo;

&ldo;有没有提他用的什么药?&rdo;

&ldo;陈太医说这算是厥证，暂且开了人参、麦冬、五味子、附子、炮姜、甘草这几味温平的药养着，已请针师刺了气海、关元、百会三穴位。&rdo;

这几味药材在中医里算是相对万金油的一类，药效缓和，调养为主，算是个中规中矩的方子。

外伤，气胸，甚至可能已经出现了休克，难怪整个太医班子都紧急出动了。

吴议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扣动着桌面，眉头微蹙。

但愿是他想多了。

翌日卯时，天际刚摸出点亮光，吴议便被门外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惊醒，他蹑手蹑足地从生徒的床铺上爬起来，一旁的严铭胳膊一伸，大咧咧挡在他的跟前。

无奈地将这支梦里不安的胳膊轻轻搁回温暖的被窝，严铭睡里啧啧地拌拌嘴，仍旧好梦香甜。

吴议披好衣服，默默掩上门，一边趿拉上鞋子，一边朝后院的书库走去。

李唐皇室酷爱围猎，这个临时的太医署设施倒也齐全，看守书库的侍卫睡意混沌，半是瞌睡半是醒地拦住他：&ldo;干什么的?&rdo;

吴议忙笑道：&ldo;我是太医署里的生徒吴议，来查一查医书。&rdo;

那侍卫本就闲在职上，兼之吴议也是见过的面孔，便打着呵欠开了门：&ldo;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张太医大半夜来找书，张太医的学生一大早来扰人清梦。&rdo;

吴议也懒得去纠正这个荒唐的俗语用法，跟在他身后，一头扎进暗尘浮动的书库中。

指尖一一划过尘封的书目，琳琅的医科典籍如浩瀚星河，凝聚着古人躬行的经验和审慎的智慧，在时光的洗练和磨拭中沉淀为这些黑白分明的纸张与文字，一一映入后人的眼帘。

吴议感慨一番，十分怀念现代一秒数千条结果的度娘。

他在书库窗栏下席地而坐，捧着一本本经典医经，一页页找寻着那几味不同寻常的药材。偶有芥子一般细小的书虫从纸缝里慌头慌脑地乱窜开去，吴议轻轻拈住书虫屁股，把贪吃的小东西从这些无与伦比的睿智中拽出去。

不知不觉，日已中天。

&ldo;吴姓小子，你已经呆了两个时辰了，还没找到书吗?&rdo;守卫颇为不耐地朝里面吼了吼，&ldo;我快换班了，你快一点。&rdo;

吴议从袖里摸出纸笔，眼不离纸地用简体汉语抄录着查到的资料。

笔下落定的瞬间，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飞快走出书库，朝守卫作了一揖：&ldo;有劳您。&rdo;

守卫见他虽然年纪轻轻，倒是知情知理，嘴角也不再垂着，与他闲话道：&ldo;唉，我们有什么辛苦的!沛王这一病，可真应了那句俗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听说圣上大动肝火，治不好要整个太医署革职处办呢&rdo;

连以仁弱怯懦名留后世的李治都发了这么大的火气，可见沛王李贤这一回真是九死一生的关头了。

吴议心里已有了三分掂量，面上依旧淡淡的笑：&ldo;救死扶伤是大夫的天职，我想太医老师们一定会恪尽职守，救回沛王的。&rdo;

毕竟，在他十分模糊的文科知识里，武则天这些亲生的儿子们或死或徙，都是她老人家亲力亲为，绝无假于老天爷之手。

‐‐如果在这个时代，历史还是那本教科书上盖棺定论的历史的话。

‐‐

张起仁做太医已逾五十个年头了，算上官学七年，他行医的日子已经占据了生命的绝大多数。就连当今的圣上，圣上的子女，都是他看在眼里长大的。

李治那近乎于痛心的威胁在生杀予夺的上苍面前，除了示弱一无所用。

他曾看着这位君王的眼睛，从初生婴孩盈满泪光的纯净清澈，到年少时掩盖在父亲背影中的不甘落寞，再到开疆扩土政绩斐然时的明亮睿智，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晦暗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和锋芒。

&ldo;陈太医，贤出生时是你侍候皇后。&rdo;李治仿佛倦极了，蜷着食指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却只揉出一片酸痛，&ldo;那时是朕和皇后祭拜太宗昭陵途中，你们都说，这孩子眉眼像极了太宗，又有这样的缘分，一定会成为社稷栋梁。&rdo;

张起仁亦深深注视着眼前倦兽般的帝王，思绪回到十数年前颠簸的雨夜：&ldo;老臣还记得，那天风很大，雨很大，电闪雷鸣，天地失色。皇后说，她的儿子将不会畏惧任何风雨，您也说，这是圣贤降世的征兆，所以给他取名为贤。&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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