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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ldo;宣城也二十二了，义阳仿佛是过三十了。&rdo;武后替他揉了揉酸痛的额角，笑容淡然如枝头的一抹白梨。

&ldo;臣妾失职，倒耽搁了二位公主的好事……昨年吐蕃猖獗，攻陷了我朝西域白州等十八个羁縻州，臣妾心想，关中大旱，边关失守，再动干戈，实在有弊无利，倒不如……&rdo;

她指下力气一失，声音亦更加轻飘：&ldo;古有昭君出塞，以换汉朝数十年边疆安定，今若有公主和亲，化干戈为玉帛，想必也会传为一桩美谈。&rdo;

暖暖春日烘出百花清冽淡薄的香味，混着殿里西域进贡的瑞龙脑的甜而不腻味道，静静沉淀在偌大的行宫之中。

李治自眼疾越发厉害之后，口鼻却比平常人更敏感了，他唤一声陪侍在旁的王福来：&ldo;叫底下的人把瑞龙脑都撤去了，熏得朕头疼。&rdo;

王福来应声而去，武后含笑道：&ldo;也是，外头进贡的东西再好，也比不过咱们亲手种的花树，两种味道掺杂在一起，反倒不如原来的清爽宜人了。&rdo;

李治含笑点头：&ldo;朕也是这个意思，世上何来那么多双全的法子，二位公主都是有些年岁的，送去西域，也显得我们没有诚意，反倒又挑起事端来。&rdo;

&ldo;依陛下的意思……&rdo;

&ldo;前朝的事情，你已经替朕分担了许多，后宫的事情，朕也替你出两个主意。&rdo;李弘轻轻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慢慢摩挲着，&ldo;翊军里头也有不少青年俊杰，挑两个看得上眼的，也算是个好去处了。&rdo;

武后心中掂量片刻，知道李治对二位公主尚存父女之情，送出塞外是怎么也舍不得的，嫁给翊军，倒也实在不算委屈这两位年华已去的公主了。

于是手上一松，应承一句&ldo;是&rdo;。

复又想起一桩事：&ldo;谈到婚嫁，咱们弘儿也快二十了……&rdo;

李治掀开眼皮，瞧着窗外一片花红叶绿也瞧不太真切，融融泄泄的阳光漏过枝叶的缝隙，将一切纷杂的色彩调和成难以言状的缭乱。

他摇头笑道：&ldo;绕来绕去，原来是为了这一遭。&rdo;

&ldo;原是弘儿自己请的旨，你要说急，也是他自己急呀。&rdo;武后含笑道，&ldo;臣妾倒替太子挑拣了一番，觉得司卫少卿杨少俭的女儿杨氏是极好的，出身门第都配得上，又是闻名京城的美人。旧年臣妾也见过她一面，模样好看倒还是其次的，人是真个知书达理、通晓人情的好孩子。&rdo;

&ldo;再有好的，你也舍不得给别人了，想来这个杨氏，就是最佳的人选了。&rdo;李治缓缓一颔首，&ldo;民间都说，孩子是父母心头掉下的一块肉，得你心的，必然也就得弘儿的心了。&rdo;

&ldo;那臣妾就拟旨了?&rdo;

李弘歪着头，模糊地望着眼前和自己相伴数十年的妻子，心中不由勾画出当初那个明眸善睐、灵动秀美的武才人。

可见眼疾还是有眼疾的好处的，看旧成新，长生不老，是多少仙人法术也及不上的。

&ldo;那就依皇后之见，册封杨氏为太子妃吧。&rdo;[1]

‐‐

义阳、宣城二位公主的婚事就草草定在了六月。

李弘亲自替她二人在翊卫里挑出权毅、王遂古二人，都是门阀望族的出身，官职虽然低微了些，总算能保全个富贵安康，比阴暗湿冷的掖庭冷宫好了不知多少倍。

武后在上严目以待，两位公主的婚礼也不敢办得热热闹闹，两府聚在一块，点上两盏大红灯笼，高悬一幅太子亲题的&ldo;囍&rdo;字，就算是个双喜临门的婚礼了。

李弘虽然不亲自来主持婚礼，也差人赏了许多东西，金银玉器流水介地送到驸马府上，叫人知道这二位也是堂堂的大唐公主，岂可轻易让人小瞧了去。

宣城年岁小些，对于婚礼的礼节颇有些疲于应付‐‐并不是不兴奋与憧憬的，只是喜悦的心境被数年幽禁的阴暗所掩盖，一时间被灼灼灯火照亮开去，还有些措手不及的仓皇。就像在暗中藏久了的老鼠，总是很怕光的。

而义阳早就过了三十的年纪了，青春不在，容颜凋敝，连黑发里都夹了白丝。

她就像一尊被人搬来抬去的泥菩萨，双目无神地凝视前方，但见一片喜庆红灯映入眼中，仿佛要化作一场熊熊烈火，要把她烧个灰飞烟灭。

她忙扯下凤冠霞帔，惊慌失措地喊着：&ldo;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呀!&rdo;

权毅对这门亲事本来就不甚上心，不过抽出点粮食养个半死不活的人，谁又能逼他举案齐眉?

虽说是公主，但这副痴痴傻傻的样子也实在入不得眼，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以后寻花问柳，也不会有人来撒泼闹事，还能赚得个驸马爷的头衔，倒叫些后院起火的同僚颇有些艳羡。

一时见他的新娘子发起狂来，他赶紧找人把她拖住，按捺下心头的怒火，好言好语地劝慰着：&ldo;公主您好好看着，这里是没有走水的，这是灯笼啊，是咱们合婚点的灯火。&rdo;

义阳仓惶地望着他，从他怀里挣脱出去：&ldo;我没有下咒，我没有养猫，父亲，父亲救我!父亲救我!&rdo;

她一边跑，一边喊，沙哑尖细的嗓音如同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被重新推开的瞬间刺耳得令人都不禁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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