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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第1页）

韦香出神地望着密密钩织成帘的雨雾和上面栖成一对的燕子，手中无意识地一颗颗拨动腕上的红玛瑙珠子，仿佛在数着时光一刻又一刻地过去。猛然一道轰隆隆的惊雷劈落，天地之间闪过一道苍茫的白光，将她桃花般红润而姣好的面容也照成一片凄厉的惨白。她的心也就跟着一跳，五月惊雷，或许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又发生了吧?

她继续拨弄着掌心莹莹生光的玛瑙珠子，看上去闲致而无聊。其实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只能坐在这方宽敞而空阔的英王府的大宅之中，翘首盼望着丈夫的归来，在捧上一杯热茶的时候，随口问两句朝中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近两年来，东宫与甘露殿的那两位是益发不睦了，朝堂的一池深潭就像如今诡谲的天气似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变脸。

可真若要变就好了，她就怕不变，不变，她的丈夫就永远只能是那个矮人一截的英王，而她也永远只能是一个出身下贱的英王妃。

连一个出身不明不白的人都可以登上太子的宝座，凭什么李哲[1]这个天后亲生的儿子却只能屈居人后，瞧着这母子两人的脸色过日子?

她心中猛然一失，指劲跟着一滑，错过一颗滚圆的玛瑙珠子，轻轻磕进掌心，掐出一个新月形的红印。

&ldo;想什么呢，这么出神。&rdo;一个慵懒的声音散漫地在身侧响起，高大挺拔的身姿落下一片淡淡的灰霾般的影，将她整个人罩在影子里。

韦香忙松了手上的玛瑙珠串，露出一个柔柔淡淡的笑：&ldo;我是在看那燕子，你看。&rdo;

李哲顺着她抬手指的方向遥遥望去，果然有一双燕子剪破雨帘，双双飞旋在王府的天空底下。他眼中不由泛起了一阵迷惑：&ldo;燕子有什么好看的?你要喜欢，我叫人捉个十只八只地养在鸟笼里，给你玩。&rdo;

韦香忙道：&ldo;燕子本来就在家里筑巢，和家养的也没什么分别了，何必巴巴地铸了笼子看住呢?我只是羡慕那燕子，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一对，任风吹雨打，也不分离。&rdo;

李哲的目光在韦香的最后一句话中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他执了韦香的手，摩挲着她细滑如绸缎的肌肤，心中充满了柔情蜜意：&ldo;你又有什么好羡慕的呢?我们当然是一生一世，一双一对的。&rdo;

&ldo;殿下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道?&rdo;韦香垂着头，姿态顺从，&ldo;我是替太子妃房姐姐羡慕，分明都已经替殿下辛辛苦苦生下了儿女，可太子殿下却偏偏一门心思罩在那养户奴赵道生身上，平白冷落了房姐姐的一颗心。&rdo;

李哲也听闻过兄长某些秘不见人的传闻，只不过他自己虽然一心一意对着韦香，并没有龙阳之好，却拦不住长安贵族之中的南风盛行，自然也就不当一回事。

&ldo;你若心疼太子妃，就多去东宫走动走动，也省得在王府里头憋闷坏了。&rdo;他漫不经心道，&ldo;我有空也会多劝劝殿下的，你莫要太操心。&rdo;

韦香羽睫一垂，目光在被雨丝湿润的睫毛中变得朦胧而模糊：&ldo;是啊，我记得贞观年间的时候，当时的太子李承乾就是因为太过宠幸娈童称心，才被魏王泰一举告到了太宗那里，他也因为此事而被废黜。如今太子殿下，倒是有几分昔年李承乾的影子了……&rdo;

&ldo;香儿啊，你真是思虑太多了。&rdo;李哲却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ldo;别人不说，就连母后自己都是前朝遗妃，又改嫁给了父亲，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贤呢?&rdo;

&ldo;我并不担心天后会因此指责他。&rdo;韦香不禁扣紧了五指，深深地箍在李哲宽大而温暖的手掌上，仿佛一株藤蔓紧紧依偎着它的大树，&ldo;我担心的正是没有人出声谏言，才会让太子殿下继续放纵自我，沉迷犬马声色，而失去了一国储君应该有的检点与气度。&rdo;

李哲这才严肃下神色，略一颔首：&ldo;你说的不错，我身为亲王，也有谏言的义务，即便太子殿下不听别人的劝告，也该听听我这个做弟弟的一席话。&rdo;

&ldo;不可。&rdo;韦香忙截住他的话。

&ldo;不是你说的应该有人要劝告太子殿下吗?&rdo;李哲不禁陷入了疑惑。

韦香只觉得心跳如擂，但出口的话犹自镇定：&ldo;殿下与您是同父同母的兄弟，情分自然非比寻常，可殿下对赵道生的态度，已经是走火入魔了，倘若因为这件事情，而让你们之间的感情生分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吗?所以香儿觉得，此事万万不能由您来提起。&rdo;

李哲倒被这话劝住了：&ldo;你说的也有道理，那谁去说好?&rdo;

韦香垂眸思索片刻，道：&ldo;您记得吗，我的母家有一位韦承庆韦公，他现在官任东宫司议郎，是一名谏官，若让他上奏劝谏太子，想必一定能起到作用。&rdo;

李哲不由一惊：&ldo;可这样不等于把这件事情呈到天皇与天后的面前了吗?&rdo;

韦香莞尔一笑，唇畔衔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绝：&ldo;就算韦公不说，难道天下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情吗?再说了，您忘记太宗的话了吗‐‐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大家都说太子殿下颇有太宗风骨，那么他对于正直的谏言，自然更能听进耳去。这样也可以彰显出他纳谏如流的高尚品格，岂不是一举两得吗?&rdo;

李哲倒从未想过这一层，只觉得兄长的私事本不该端上台面，但一听韦香这样剖析利弊，倒顿时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不由握紧了韦香的手：&ldo;香儿，你真是太识大体了，我改日就去和韦公商议此事，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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