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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潜鳞伺动波澜暗生（第1页）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惊鸿搁下手中的狼毫笔，看着素笺上墨迹未干的“静观其变，伺机而动”八个字，眸色沉静。几日下来，府中表面波澜不惊，但她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柳姨娘绝不会坐以待毙，她布的网，也需要时间慢慢收紧。

“小姐，”司棋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张嬷嬷那边，有动静了。”

沈惊鸿抬眸：“哦？”

“奴婢按小姐吩咐，并未主动接近，只是今日去厨房取点心时，‘偶然’听到张嬷嬷与负责浆洗的孙婆子抱怨，说刘记菜行的东家昨日亲自来回话，道是今年秋菜收成不佳，加之运河漕运有些阻滞，南边来的精细菜蔬价钱怕是还要往上走一走。柳姨娘定的那个价，实在是难做。”司棋口齿清晰，将听来的话复述得一丝不差。

沈惊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刘记东家亲自来了？看来张嬷嬷侄儿那边的压力确实不小。”她沉吟片刻，“母亲陪嫁庄子的刘庄头，可联系上了？”

揽月正好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桂圆红枣茶进来，闻言立刻回道：“回小姐，联系上了！冷锋大哥亲自去了一趟，那刘庄头听闻是小姐问起，很是恭敬。他说刘记菜行的老板确实是他远房堂弟，他们家种的菜蔬瓜果，除了供应府上一些固定采买，大多也是经由刘记菜行往外发卖。若是小姐需要，他可以直接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钱，每日清晨将最新鲜的食材送到咱们惊鸿院的小厨房，保证品质上乘。”

沈惊鸿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低于市价一成……刘庄头是个明白人。”她轻轻吹开浮沫，“告诉刘庄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价钱不必刻意压低，就按市价即可。只是品质务必要最好的，每日送来的食材，需经揽月或你亲自验看。另外，让他转告他那堂弟，镇国公府大小姐，记得他刘记的难处了。”

揽月眼睛一亮：“小姐，您这是要……”

“不过是多一条选择罢了。”沈惊鸿淡淡道，“惊鸿院的份例日后单独采买，一则是为了饮食安全，二则，也是告诉府里那些观望的人，我沈惊鸿，并非离了公中份例就活不下去。至于张嬷嬷那边……”她看向司棋，“她若是个聪明的，自会明白，跟着一个连底下人合理利润都要盘剥殆尽的主子，并非长久之计。我们只需静待即可。”

“是，小姐。”司棋和揽月齐声应道，心中对小姐的谋算愈发钦佩。小姐此举，既施恩于刘记，又敲打了张嬷嬷，还保障了自身安全，一石三鸟，且不着痕迹。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小姐，落霞苑的二小姐来了，说是得了几匹新进的杭绸，特来请小姐一同去挑选。”

沈惊鸿眉梢微挑。沈柔薇？她竟会主动上门？看来柳姨娘是坐不住了，想试探她的虚实，还是想寻她的错处？

“请二妹妹去花厅稍坐，我即刻便来。”沈惊鸿吩咐道，随即对揽月司棋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立刻开始整理书房，将方才书写的素笺收起，换上寻常的字帖。

沈惊鸿对镜整理了一下鬓发，镜中的少女面容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清亮锐利，如同浸了寒潭的星子。她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浅笑，这才扶着揽月的手，缓步走向花厅。

花厅里，沈柔薇正有些不耐烦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见沈惊鸿进来，她立刻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起身迎道：“大姐姐可来了，妹妹等得花儿都快谢了。”她亲热地上前想挽沈惊鸿的手臂，却被沈惊鸿不着痕迹地避开。

“劳二妹妹久等了。不知二妹妹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沈惊鸿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

沈柔薇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绽开更灿烂的笑颜：“瞧大姐姐说的，没事妹妹就不能来瞧瞧姐姐吗？前几日母亲……哦不，是柳姨娘，她管家事务繁忙，疏忽了姐姐，妹妹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正巧昨日外祖家送了几匹上好的杭绸来，颜色花样都是顶新鲜的，妹妹想着姐姐素日里衣着清淡，便特地拿来给姐姐瞧瞧，做几身新衣裳穿。”她说着，示意身后的丫鬟将绸缎捧上来。

流光溢彩的绸缎确实不错，颜色鲜艳，织工精细。

沈惊鸿只淡淡扫了一眼，并未伸手去碰：“二妹妹有心了。只是我还在母孝期间，不宜穿着如此鲜亮，恐惹人非议。二妹妹年纪正好，正是爱打扮的时候，这些好料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沈柔薇被噎了一下，强笑道：“姐姐说的是，是妹妹考虑不周了。不过，除了料子，妹妹还有一事……后日便是荣王府老太君的寿辰，荣王府下了帖子，邀请我们府上的小姐们过府赴宴。妹妹想着，姐姐久不出门，此次正好可以去散散心，多结识些京中的闺秀，也好……”她话语顿了顿，意有所指，“免得整日在府中，闷坏了身子，或者……听了些不该听的闲言碎语，徒增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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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心中冷笑，果然来了。荣王府寿宴，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女眷都会到场，沈柔薇是想借此机会，要么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要么坐实那些关于她“心神恍惚”、“行为不妥”的流言。

“荣王府寿宴？”沈惊鸿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我病体初愈，只怕……”

“姐姐何必推辞？”沈柔薇急忙道，“父亲昨日还问起姐姐的身体，听闻姐姐近日气色好了许多，甚是欣慰。若是知道姐姐愿意出门走走，定然高兴。再说了，有妹妹陪着，定会照顾好姐姐的。”她语气恳切，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沈惊鸿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前世，似乎并无此宴？或许是她前世此时沉浸悲伤，根本未曾留意。也罢，既然对方把舞台都搭好了，她不去，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好意”？正好，她也需要这样一个场合，让某些人，重新认识一下她沈惊鸿。

“既然二妹妹盛情相邀，父亲也乐见我出门，那我便去吧。”沈惊鸿抬起眼，唇边漾开一抹浅淡却不容忽视的笑意，“有劳二妹妹费心安排了。”

沈柔薇见她答应，心中窃喜，面上却故作关切：“那太好了！姐姐放心，一切包在妹妹身上。届时妹妹定会帮姐姐好生打扮，定不让姐姐被旁人比了下去！”

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沈柔薇便带着丫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送走沈柔薇，揽月忍不住担忧道：“小姐，您明知二小姐没安好心，为何还要答应她去？那荣王府龙蛇混杂，万一……”

“躲是躲不掉的。”沈惊鸿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几株木芙蓉，经过几日秋风，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却依旧顽强地挂在枝头。“她既出招，我岂有不接之理？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京城的风，如今往哪个方向吹。”

她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揽月和司棋：“司棋，你去打听一下，荣王府寿宴具体有哪些人家会去，特别是几位皇子和他们母家的女眷。揽月，你留意落霞苑这两日的动静，看看她们除了准备赴宴的衣裳首饰，还在忙些什么。”

“是，小姐！”两人领命而去。

沈惊鸿独自立于窗前，秋风吹动她的衣袂，带着丝丝凉意。荣王府寿宴……这或许是她重生后，正式踏入京城贵女圈的第一步，也是向某些人宣告她沈惊鸿归来的第一站。柳姨娘，沈柔薇，你们准备好迎接我的反击了吗？

她轻轻合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北疆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父亲今日被宣入宫，至今未归，想必就是为了此事。边疆的风云变幻，与这后宅的暗流涌动，看似遥远，实则息息相关。她必须更快地成长，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局中，护住她想护住的一切。

夜色再次降临，惊鸿院的书房灯火长明。沈惊鸿铺开一张京城舆图，在上面细细标注着各大权贵府邸的位置，以及幽冥阁几处隐秘的联络点。冷月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一卷薄薄的纸册。

“小姐，这是近三个月库房重点物品出入的抄录，完整账目副本还需两日时间。”冷月的声音毫无起伏。

沈惊鸿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其中几项“名贵药材”和“古玩摆设”的支出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果然……胃口不小。”她将纸册收起，“继续查，重点是这些物品的最终去向，以及经手人。”

“是。”冷月应声，再次融入黑暗。

沈惊鸿揉了揉眉心，感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局势的冷静与决然。风已起于青萍之末，她这条潜渊之惊鸿，是时候展露锋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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