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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妇人抱住靴子道:“不行,这双我就要了!”说着她把一只精美的绣花荷包拍在柜台上,大声说道,“老板,不用找了!”
春雨气得两腮通红,拉着武崇训的袖子左右摇晃,连娇带嗲地说:“殿下,殿下,你看,你看,当着您的面她都不把您放在眼里,公然打劫!”
武崇训的骨头都酥了一半,并不以为忤,反而平添出一股英雄救美的气概。那个妇人抱着靴子便走,武崇训没想着拦,却转头拉着春雨的手安慰道:“算了算了,咱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咱们再试试其他的样式?说不准有更好的呢!”
西门雀大怒,在谁还都没明白过来的时候,“啪”的一掌掴在春雨的脸上,指着她喝斥道:“你个狐媚子,这是做什么呢?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份?郡王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狐媚勾人,在众人面前撒野?!”
我猛然一个哆嗦,不但春雨本人,连带着阿忠侍卫、惜福郡主和武崇训都愣住了,那波斯店主更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络腮胡子都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春雨眼含着泪,以手捂脸,一时间惊错非常,忘记了反应。
西门雀回头看我,冷笑道:“主子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难怪用的奴婢都不懂得尊卑上下,伦常道理!”
我忍着气道:“谢西门姑娘教诲。只是春雨并非我的奴婢,她原是侍奉上官大人的,都是皇上的奴婢与臣子,阿草蒙皇上和上官大人厚爱,将春雨遣来照顾。”
西门雀冷笑道:“你少拿皇姨婆婆和上官大人来压我。皇姨婆婆和上官大人让她来伺候你不假,可并没有让她到处勾搭男人。她跟了你才变得如此粗野,怕是整日听你讲的那些夷人蛮女的伤风败俗的故事才变成这样的吧!”
我一时张口结舌,无法应对,涨红了脸。阿柳听不懂这些话,但是感觉到我被人欺辱,慢慢地走近我,拉住我的裙角,想给我一些支持和安慰。
我握住她的手,一言不发。
惜福郡主忍不住开口道:“这是什么话?是说我么?那些夷人男女的风俗,是我要阿草讲给我听的,莫非你在说我伤风败俗?”
西门雀傲然地冷笑:“我哪里敢!你是郡主么!”
春雨忍耻含泪,跪倒在地,哽咽道:“西门姑娘息怒!春雨知错了。姑娘教训的是,春雨再也不敢了!望姑娘和郡主莫要生嫌隙才好。何姑娘与此事无关,此事纯属春雨实在喜欢那双靴子,不知轻重,想借殿下的名头吓退来人,并非有意为之,望姑娘饶恕则个,莫要声张,奴婢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武崇训站在那里,有些尴尬与不安。他笑着对西门雀道:“罢了,这妮子爱美之心,也情有可原,你何必跟一个奴婢计较?好了好,算了吧,你想要什么靴子,只管去试,本王给你买!”
那西门雀转怒为嗔,眉毛一挑,笑得若春花灿烂:“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武崇训道:“本王骗你做甚?古人说千金难买一笑,若能博表妹一笑,莫说一双靴子,就是把这皮店都买下给表妹,也不是什么难事。“
西门雀含羞嗔道:“我要这皮店做什么?难道要做个守着柜台的老板娘么?”
武崇训轻笑道:“古有文君当炉卖酒,今有阿雀凭柜售靴,有何不可?”接着他招呼老板,“你有什么时新的式样,只管拿来给这位姑娘试!”
老板答应一声,对着后面的小伙计做了个手势,那伙计便推门到了后边。
武崇训对着跪在地上的春雨道:“阿雀已经饶恕你了,你且起来罢!”
春雨含泪磕了个头,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拭泪。
阿忠侍卫的语气平静无波:“既然春雨喜欢的样式已经没有了,我们改日再来吧。”他转头对老板说:“那个样式和尺码你都知道的,若是有新货过来,你派人到我府上去知会一声,我们还是要的。”
那老板连忙把阿柳的靴子包起来奉上,答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人好走,大人好走!”
春雨感激地看了阿忠侍卫一眼,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惜福郡主也道:“阿柳还在长个子,这皮靴呢,对她来说太奢侈了些。不如找个普通鞋店,买两双普通的桐油靴倒也实惠些。真下了雪,只怕这皮靴又不耐寒,又不经雪水。”
我连忙道:“郡主说的是,劳烦武侍卫领路吧。”
于是阿忠侍卫带着我们走出了那家皮店。我转回头看,只见在店堂的角落里,店伙计捧着一堆靴子跪在地上伺候着西门雀试靴,西门雀一边试着,一边媚眼如丝地望着武崇训,似乎她的眼里只有他了,别人都不存在。黑而深的空间里,她那身对她来说最朴素的宫装依然显得华贵异常。
他们所坐的角落,正是临淄王刚才所站的地方。而临淄王,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所终。
我若有所思地回头望向春雨,在冬日晴朗而寒冽的阳光中,她对着我笑了笑,嘴角依然有些牵强,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这妮子看似没心没肺,天真烂漫,其实也不傻的。如果她真傻,真的没有什么心机智慧,大约在危机四伏的宫里也活不到今天了吧。
我再看看阿忠侍卫、惜福郡主和晴和,他们都平静地走在这人群熙攘的大街上,躲避着迎面而来的行人,走得从容自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南市虽然坐落在平民百姓聚居的洛阳城南,确实非比一般的繁华。因为这条街走得货物大多为批发,是以来往的大多是商贩。南来北往的客人,在做着这一年最后的一批生意。这批运送到全国各地的货物,最早能赶上年前的大市,狠发一笔,最迟也可以赶年后的元宵,故而这些商户大多带着家人奴仆。市内人多,道路比外面略显狭隘,故而大马车进不来,多是仆人们推着独轮车或者挑着担子跟着,来来往往地往北面的洛水商船上运送着货物。
我们又走进一家普通的鞋帽店,给阿柳选了一双桐油靴。好看的桐油靴用的是府绸的鞋面,上面绣了花,刷上一层桐油底子做得高高的,哪怕踩在正在融化的雪水里,靴子里面也是干燥的。
春雨也为我和悠兰各挑了一双,笑着说:“阿柳的脚还在长,给她买一双就够了。咱们的脚大约不会再长了吧,多买几双无妨。”她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哭泣过的印记。她似乎已经把刚才的事忘却。
我一笑转头,恰好遇到阿忠侍卫迎面而来的目光,在不太明亮的店堂里,倒像两盏燃烧的灯,放射出明亮得能照透心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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