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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ldo;听说过明石浦吗?那里能看到汹涌澎湃比山还高的大浪，海里还有鲸鱼，可以一口吞下一栋房子……&rdo;

&ldo;嗳，要是都能亲眼看见，就好了。&rdo;

&ldo;生活在京中，往往有置身于顶峰的错觉，其实是非常可怜的。&rdo;晴明不在意地说道，&ldo;这个世界大到你无法想象，而一旦仰起头来看着天空，又会觉得人所赖以托身的浮世毕竟还是渺小的。相比而言，生而为人只不过是蜉蝣蝼蚁，即便是那男人，也是一样。&rdo;

&ldo;晴明!怎么可以说这种大不敬的话?天皇陛下可是天照大神的后代!&rdo;博雅叫了起来，晴明口中的&ldo;那男人&rdo;，指的就是天皇。

&ldo;呵呵。说起来，如果有神佛，都不会降生在这个浊世的吧。要想成仙成佛，就要斩断对尘世的留恋。既然斩断了，又怎么会再作逗留?&rdo;

&ldo;可是，不顾恋芸芸众生的佛，不是非常残忍的吗?&rdo;

&ldo;对残忍的定义有所不同吧。从人的角度来看，有的时候是残忍的。比如说，因为喜爱或亲近一个人而觉得让他死去是残忍的事。但从自然的角度来看，有生必有灭，是一种必定会发生的情况，谈不上残忍。&rdo;

&ldo;真是无情的佛啊!&rdo;博雅皱起了眉头，因为太过注意谈话的内容被脚下的枯枝绊了一下，好在晴明及时伸手拉住了他。&ldo;如果是那样，我宁愿做人，也许还能对这世界有所帮助。&rdo;

&ldo;有情或无情，也只是人类一相情愿的说法罢了。话说回来，断绝七情六欲，是成佛的第一要务，那么无情也在意料之中了。&rdo;

&ldo;那么晴明呢?&rdo;博雅站住了脚，&ldo;晴明是有情的，还是无情的?&rdo;

尽管林中光线黯淡，博雅仍然可以看到晴明脸上展露出来的笑容。

&ldo;无情的是神佛。至于我，我是人。&rdo;

这时两个人已经在林中走了很久了，天色也越来越暗。

&ldo;看上去不大，走起来可真远啊。&rdo;博雅一边拨开面前的荆棘，一边抱怨道。晴明听到这句话，突然站住了。

&ldo;糟了……&rdo;

&ldo;呃?&rdo;

没等到晴明开口，四面骤然起了一阵狂风，从林中呼啸而过，夹杂着尖利的怪声，吹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一株高大的树木像是被风吹折一般，轰然倒下，向着两人直扑下来。

武士大惊，第一个动作便是伸手去拉晴明，结果却拉了一个空，紧接着，金芒一闪，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像腾云驾雾一般飞起，远远地摔了出去。

轰的一声，博雅落在了地上，而且是以脸面朝下，相当不雅观的姿势，奇怪的是并没有摔伤，只是落地的时候被树枝擦破了脸面。他爬起来，周围的一切全都变了，不再是那样的树林，而是牛奶一样白的浓雾，紧紧地围裹着他，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

&ldo;晴明!你在吗?&rdo;

博雅放声高呼。然而这呼喊声仿佛也被浓雾裹住了，一点都传不出去，甚至自己也听不到。浓雾仍在缓缓地流动，越聚越厚，到了最后，就像是凝固的河流，而博雅正是溺在这河水中的人。

&ldo;晴明!!&rdo;

尽管呼吸已渐渐困难，但博雅仍再次固执地叫着，他的声音因为焦急和担忧变得嘶哑了。他拔出了佩刀，茫然地向四周乱砍，但浓雾是无形无质的，即使是再锋利的刀，也伤害不了它分毫。

&ldo;博雅……&rdo;

一个相当微弱而遥远的声音传来，几乎不可分辨，然而听在博雅耳中，却是精神一振。

&ldo;我在这里!&rdo;他高叫着，但随后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回应。

&ldo;喂，你还好吗?快回答我!&rdo;

回答他的是奇异的气流撞击声响，白雾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闪耀。

灵光一闪，博雅取出了怀中的叶二，放在唇边吹奏了起来。

&ldo;你在的话，就能听到这声音，对吗?&rdo;

笛声如同一缕细丝，从浓雾中穿过。逐渐地，浓雾的包围开始减退，笛声便此消彼长，化作无孔不入的水银。

&ldo;破!&rdo;

一声低喝传来，耀眼的金光冲破了阻隔。随即，浓雾就像遇到了朝阳一般散去，又像是海边的潮头，来的时候固然雷霆万钧，走的时候又悄无声息。

&ldo;晴明!&rdo;博雅放下了手中的笛子，跳起身来。一切都已恢复到刚刚的样子，只是偌大的树林中只剩下他一人，而白衣的人影早已不知去向。

有一段时间，博雅觉得不知所措。他努力地回忆着，那一声伴随着金芒传入耳中的叱喝分明就是晴明的。既然如此，他应该还在附近才对。仿佛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想，身边的草丛中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

&ldo;是你吗?&rdo;大喜的武士高声叫道，却没有得到回答，相反的，那声响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竭力压抑着的急促的呼吸。武士猛地转身，向着声音传出的地方冲了过去，随即便听到一个孩子啊的一声惊叫。

&ldo;小深?&rdo;

面前正尽力将自己的脑袋埋到草丛中的，正是名叫小深的孩子。此刻他的衣领已经被博雅一把揪住。

&ldo;喂，真过分!故意把我们带到这个鬼地方的，不正是你吗?为什么要这样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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